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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童:年过六十,正是闯的年纪
2026年11月19日16:25 来源:环球人物网-《环球人物》杂志 作者:刘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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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童。(受访者供图)

叶童

1963年出生于中国香港,籍贯广东番禺,演员。1982年出演电影《烈火青春》,1983年凭借《表错七日情》获得第三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女主角。代表作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倚天屠龙记》、电影《空枪》《我爱你!》等。近日,参演的电影《活色生香》上映。

63岁的叶童,似乎比以往更加忙碌。

今年春天,她推出个人首张迷你专辑《童》;国庆期间,新电影《活色生香》与观众见面;近日又出现在综艺节目《笑有新生》中。唱歌、跳舞、舞台剧、喜剧综艺……许多过去未曾涉足的领域,如今都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人们似乎也越来越习惯在不同的舞台上看见她,银发疏落,身形薄得像纸,但笑容灿烂。

2026年6月7日,叶童首张迷你专辑《童》发布会暨首唱会举行。(受访者供图)

40多年前,那个初入影坛便摘得金像奖影后桂冠的年轻女孩,也曾因为太过在意外界的认可而陷入焦虑。那时,她渴望用一个又一个奖项证明自己。现在,当再面对外界接踵而来的关注与评价时,她已经能够平和以对。

“我对自己现在的状态是非常满意的。”叶童对《环球人物》记者说。她并不回避年龄增长带来的身体变化,也坦言依旧会有不安,只是比起将时间耗费在这些情绪里,她更愿意去学习、去探索,把时间留给自己想做的事情,“人生,就是来一趟嘛。”

3个女人一台戏

第一次读到电影《活色生香》剧本时,叶童有些惊喜。“原来还可以用这样一种轻松、浪漫,又令人向往的方式,去讲述这个年龄段女性的故事。”

这部电影以3位银发女性的退休生活为切口,讲述她们不被年龄束缚,依然勇敢追寻自我与情感的故事。快60岁的薛宝梅(闫妮饰)与“灵魂伴侣”老罗关系难辨,执着于讨一个说法;丧偶多金的梁美心(倪虹洁饰)看似有钱有闲,心里却始终有一道过不去的坎;叶童饰演的蒋芳芳,60岁依旧像个“战士”,寻搭子却一头扎进黄昏年下恋……

电影中,蒋芳芳个性洒脱,经营着自己的事业,拥有独立的生活。她习惯掌控一切,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相信自己有能力承担选择的后果。但在叶童看来,蒋芳芳自信和强势的背后,藏着不易察觉的脆弱。“她的强势,其实是为了获得安全感,为了保护自己,才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好像什么都不怕,也不在乎世俗眼光的女性。”比如蒋芳芳标志性的金色假发,不只是爱美的装饰,更是她精心塑造的外在形象,“她希望以鲜明的姿态被看见,也借此维持着属于自己的体面”。

“当然,她也希望受到呵护。”叶童分析说。当一段意料之外的感情闯入生活,蒋芳芳一度放下防备,开始憧憬并投入其中,尽管最终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但叶童不愿将之简单定义为失败。“她敢于承认错误,不会一直停留在自怨自艾中,而是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哪怕失败也要绽放,把生命活得灿烂,这才是活色生香。”

以往,很多影视作品中的中老年女性,常常被置于家庭、子女、疾病等叙事之中。她们是母亲、是妻子,却鲜少有机会成为自己人生故事的主角。而在《活色生香》中,她们依然可以追求爱情、尝试改变,甚至允许自己犯错。

《活色生香》剧照。(电影官方微博)

“特别是年纪大的人,她们的人生阅历更加丰富,故事也更加复杂。”叶童说。她乐于看到影视创作开始给予年长女性更多表达空间,这不仅是演员的好消息,也是观众的好消息,只有不同年龄的人生被看见,银幕上的故事才会更加丰富。

从证明自己到成为自己

叶童的演艺生涯开始得很早。

1979年,16岁的叶童为赚取零花钱兼职平面模特。经人推荐,她接到电影《烈火青春》的邀请,导演是谭家明——香港电影新浪潮的代表人物之一。谭家明与叶童约在一家酒店大堂碰面,那天,她穿着一条破牛仔裤,素面朝天,从一边走到另一边,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当时的叶童未曾想到,这次没当回事的试镜,会成为自己演艺生涯的起点。再见谭家明,她已是《烈火青春》中的Tomato,和张国荣演一对情侣,身份也是模特。

凭借在《烈火青春》中的表现,叶童获得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新演员提名。次年,她出演电影《表错七日情》,凭此获得第三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女主角奖。

对于一个年轻演员而言,这样的起点足够耀眼。一个奖项带来的喜悦,很快转变成对下一个奖项的期待。但如今再回看当初,叶童记忆更深刻的却是荣誉背后另一种不易察觉的压力。

“当我拿到奖之后,我想要证明这是不是侥幸,我希望再拿一个,让大家知道,我真的是努力得来的。”叶童说,她语气平和,带着几分对年轻时自己的审视。

此后10年间,她陆续凭借《飞越黄昏》《婚姻勿语》等作品,创下10年7次提名金像奖、3次获奖的纪录,在香港影坛站稳脚跟。

然而,接连而来的荣誉,也让叶童越来越在意所选择的角色能否获得奖项与外界的认可。她将自己当时的状态比作“一条没有终点的赛道”,为了获得认可,她需要不断奔跑,却始终不知道终点在哪里,更不知道究竟要跑多久。直到有一天,她开始反问自己:“为什么我总是不开心?”

“你从来不知道那个标准是什么,也不知道有几个percent(百分比)的人喜欢你,有几个percent的人不喜欢你。”叶童说,“重点是先要去喜欢自己,先要去做好自己,你才能够被看见。”

三封金像奖后,叶童去台湾拍起了电视剧。从《新白娘子传奇》里的许仙,到《倚天屠龙记》中的赵敏,每个角色都是经典。然而,这之后,虽有作品问世,但鲜少再有深入人心的角色出现。后来在一档节目中,主持人问她:如果不去台湾发展,就留在香港,你是不是就能等到香港电影最辉煌的年代,甚至有机会像张曼玉那样走向国际?她只是淡淡一笑,说她并不会想这么多。

当同期女演员或转行、或退居二线时,当没有那么多目光注视时,叶童依然在演戏。她演一些不那么重要的配角,演小成本的文艺片,演自己感兴趣的舞台剧,人到中年还学起了吉他。直到2023年,60岁的她出演电影《我爱你!》,重新回到大众视野。

《我爱你!》剧照。(电影官方微博)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两年后,叶童顶着一头白发,站上《乘风2025》的舞台,唱着“看我72变”,成为年度总冠军。“我对我的人生看法就是自由,不光是口号。我很想追求一种自由的感觉。可是自由的感觉是什么?我也说不出来,就是不要管我,哈哈哈,我爱干什么干什么。”她用3个字形容自己的这种状态:醒来了。

醒来后的她,像《活色生香》中的角色一样,不断拓展自己的边界,唱歌、发专辑、上综艺……当然也没有放弃演戏。

路终究要自己走

“演员这份职业,像一本历史悠久的名著吧。”叶童说。随着时间推移,封面、版本、印刷方式等都可能改变,但真正打动人的,始终是其中的内容。“演员通过用心地表演,去充实角色内心的世界,让其看起来更丰满、更立体,无论传播媒介怎么变化,观众都是能够感受到的。”

年轻时的叶童,对于表演更多时候是在等待。等待一个好的剧本,等待一个适合自己的角色。现在,她觉得自己变得更加主动了。这份主动,也体现在她对人生选择的态度上。

对于“什么年纪该做什么事”,叶童并不急于否定。那些被广泛认可的人生路径,往往来自长期积累的经验,或许确实可以减少风险。“可是它适不适合所有的人?当然不一定。”

“当你真的把那条路走出来的时候,大家也会觉得,啊,我怎么没想到?”说到这里,叶童微微起身,温柔的语气中多了几分笃定,“路还是要自己去走的,所以要相信自己。”

谈到60岁之后的变化,叶童坦率地说,见识和智慧有所增长,“但的确会让我的时间变短了,我的健康也变差了,这是必然的。”但这些现实,她也不逃避,“与其花时间不安焦虑,倒不如把那些时间放在我想要做的事情上。”

从前,叶童享受演员工作的自由,背好台词,做好功课,有时夜里两三点才睡觉,睡到上午10点起床,没多久就吃中饭,混混沌沌,一天就过去了。如今,她生活的目标变得细碎且具体:每天晚上10点前入睡,早起做一些小运动,多吃菜、少吃肉……闲暇时,她更愿意去学习新的知识、新的技能,去感受这个不断变化的世界。

“我只是一颗流星。”对于自己究竟能在观众心中留下怎样的印象,叶童并不执着,“我曾经在这个演艺界留下脚印,已经是非常非常幸运的一件事。”

50岁学吉他,60岁实现音乐梦想,叶童的人生下半场,更加悠游自在,更加绚丽潇洒。正如《活色生香》片尾那句台词,“我不怕这世界,因为正是闯的年纪。”


责任编辑:高玮怡
关键词:

叶童,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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