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李司帆在北京接受《环球人物》记者采访。（本刊记者 侯欣颖 / 摄）

人物简介：

李司帆，本名斯特凡·利勒，1976年出生于瑞典斯德哥尔摩，毕业于斯德哥尔摩大学，拥有法学硕士与工商管理和经济学硕士学位，在联合国系统工作超过20年，2026年7月任联合国开发计划署驻华代表。

“李雷和韩梅梅的诞生，我们也有一份功劳。”联合国开发计划署驻华代表李司帆俏皮地对《环球人物》记者说。一旁的几位90后、00后都心领神会地笑了，采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欢快起来。

李司帆来自瑞典。今年7月，他携家眷来京赴任，此时距他上次访华已经过去16年。在李司帆看来，他人生的崭新旅程，要以“重新发现”日新月异的中国为起点。

在中国“好忙”

前段时间，李司帆第一次参加中国的家长会。

他饶有兴趣地说：“我的小儿子正在中国读高三。2010年时，我和妻子抱着只有几个月大的他来到中国，游览了北京、上海和西安。当年背着他上上下下地爬长城、游故宫，我都记忆犹新。如今他又来到中国，并且爱上了中国的生活，尤其喜欢骑‘小电驴’去朋友家玩。”李司帆笑着告诉记者，他知道，很多孩子对家长来学校参加活动感到尴尬，“幸好我儿子很喜欢让我们来学校”。

谈起中国学校，李司帆还讲了一件轶事。20世纪80年代末，为了发展中国英语教育，人民教育出版社计划与外国出版社合作编写新版英语教科书。但由于当时缺乏外汇作为合作资金，项目推进面临挑战。之后，中方专门与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就此展开磋商，最终决定由联合国开发计划署提供资金支持，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作为执行机构，通过国际招标，选择了英国朗文出版集团作为合作方。几年后，中国初级英语教材正式出版，书中的李雷和韩梅梅就此成为一代中国学生的集体记忆。

除了教科书合作以外，自1979年在华设立代表处47年来，联合国开发计划署曾与中国展开多次开创性合作，包括资助中国专家出国考察经济特区建设，协助中国在1982年使用计算机技术进行人口普查。今天中国人餐桌上常见的西兰花也是联合国开发计划署支持引进的。李司帆自豪地说，当谈起联合国、南南合作这些概念时，大家往往觉得离自己的生活很远。实际上，许多国际合作多年来一直悄无声息地影响改善着普通人的生活。

“在中国工作的第一周，我陪同联合国秘书长与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署长参加了在上海举行的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从中方提出的人工智能开源发展规划中，我看到了中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领导作用。”李司帆说。

来华之后，李司帆很快学会了一个词：“好忙”。他笑着告诉记者：“对我来讲，‘好忙’就是‘忙得好’。中国那么大，发展那么快，值得研究的东西那么多，我和团队每天都忙得很开心。”

如今，李司帆已在联合国工作了20多年。但少有人知道，在他的转正途中还有一段“惊险”经历。

2026年10月，李司帆在北京联合国大楼内参加会议。（受访者供图）

瑞典少年的“奇幻漂流”

在李司帆的故乡、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的皇后岛，有一座始建于1753年的“中国宫”。这座融合了中欧艺术风格的宫殿是瑞典国王阿道夫·弗雷德里克送给王后的礼物。

李司帆儿时曾造访这座宫殿，这是他对中国最早的记忆之一。“小时候每年过生日时，父母都允许我选一家自己喜欢的餐厅，我常会选一家中餐厅，那里有一道名菜叫‘三小盘’，即竹笋牛肉、糖醋肉段和脆炸虾。现在看这些菜可能不算正宗的中餐，但却是我儿时难忘的美食。”

李司帆从小就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知道联合国后，一直希望去那里工作。“我15岁时，获得了一个给瑞典外交部打电话的机会，我问他们：如何才能成为一名外交官，或者去联合国工作呢？他们告诉我，要想实现这个梦想，首先要提升自己的阅历，成为跨领域的通才，还要拥有很强的外语能力。”

李司帆将这些话牢记于心。之后，他在斯德哥尔摩大学获得法学硕士与工商管理和经济学硕士两个学位。然而，在他踌躇满志地申请联合国工作时，却屡屡碰壁——他发过去的简历都石沉大海。

李司帆不甘自己的外交梦就此结束。工作一段时间后，他攒钱去巴拿马外交部实习，并凭借这一经验最终获得了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的实习机会。而当时没有实习工资，他只能节衣缩食。随着生活费日益紧张，转正看起来却遥遥无期，李司帆几乎已经做好了带着行李回家的准备。然而，貌似“山穷水尽”之时，一封开发计划署的带薪聘书到了。他就此正式开始了自己的联合国生涯。

在之后20多年里，李司帆在多个国家任职，足迹遍布拉丁美洲、非洲、亚洲和欧洲。担任联合国开发计划署驻孟加拉国代表期间，他与中方通力合作，帮助孟加拉国实现发展转型。“我常和中国同事一道与孟加拉国百姓交流。中国提供的缝纫机和职业培训改善了当地妇女的生活。在发展中国家工作时，我经常看到中国投资与双方合作为当地带来的改变。”

“直到今日，我也依然保持着当年的那股热情，每天早上醒来都干劲十足。”李司帆笑着说。

中国的发展就是对世界的贡献

谈到当今世界形势，李司帆的语调变得沉重了许多：“如今，我们正面临着二战结束以来世界局势最紧张的时期之一。我们多年来推动的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面临着挑战，一些领域的发展甚至出现了倒退。联合国也面临着治理问题。许多国家支持联合国改革，但在如何改革上各国想法并不一致。”

尽管如此，李司帆依然对未来充满希望：“回顾过去50年的历程，你会发现世界在变好。例如国际社会共同推动的《蒙特利尔议定书》推动全球逐步淘汰氯氟烃等消耗臭氧层物质，推动臭氧层修复，避免了更严重的生态灾难。近期，我们与中方合作，在25个国家开展了约40个项目，全球共有1820万人受益。”李司帆强调：“中国的发展故事是世界上最成功的发展故事之一。当中国距离可持续发展目标越来越近时，全世界也会因此受益。”

随着经济与社会的高速发展，中国也逐渐从国际援助的主要接受国，变成了推动全球发展的重要参与者。李司帆表示，目前，中国是联合国分摊会费的第二大贡献国，并不断向世界分享科技成果和发展经验。

2026年9月，李司帆在杭州参观一家具身智能创业公司。（受访者供图）

近几个月来，李司帆先后组织接待了多个来自全球南方国家的代表团。“前段时间，一个非洲初创企业大型代表团来华访问，希望对接中国的人工智能数字生态。几周前，一个越南代表团专程来北京了解中国治理空气污染的经验。在许多领域，尤其是绿色转型和数字化方面，许多全球南方国家都很想来华学习考察。”

展望未来，李司帆表示：“在最近举行的2026全球治理论坛（雄安）开幕式上，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国外交部部长王毅表示，我们要坚持将发展置于国际议程的中心位置，集中精力，全面落实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我对此深以为然。想要解决我们共同面临的全球性挑战，需要全世界通力合作。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现实世界与理想世界之间，架起一座桥梁。”

◎《环球人物》记者 郑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