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4日,在巴西大选首轮选举中,前总统雅伊尔·博索纳罗之子、右翼自由党候选人弗拉维奥·博索纳罗在选前民调落后的情况下,出人意料地获得约47%有效选票,超过现任总统、左翼劳工党候选人卢拉得票率。10月25日,巴西将迎来总统大选第二轮决选,弗拉维奥·博索纳罗与卢拉将展开第二轮角逐。
本文写于2026年巴西大选第二轮投票前。
要理解今天的巴西,首先得看清这个国家是如何在重重矛盾中建成的。
回望历史,塑造巴西的,既有暴力,也有妥协。对非洲人的奴役、对土地的侵占、对原住民的种族灭绝,都没有随历史翻篇而消失。它们有的延续至今,有的换了面貌,这种新殖民主义仍影响着巴西的政治、经济和社会生活,也一直深植于我们与各方的关系之中。
在许多人眼中,巴西人复杂,让人难以捉摸。我们一直没有真正认清、接纳自己——这是殖民统治和奴隶制留下的历史印记。
在2026年全球创新指数排名中,巴西位居拉美和加勒比地区第二、全球第53位。可即便如此,巴西人还是习惯性地认为,巴西的创造不过是外国成果的翻版。我们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能力,巴西的工程技术、科研人员、大学、专业人才和技术成果,总受到质疑。仿佛我们只会学习和模仿,很难作出具有世界影响力的创新。
不认可自己的创造力,就很难珍惜自己的财富。退让心态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形成的。巴西人开始把国家资产和战略利益交给外国势力。一个国家一旦失去自尊和自信,向外让渡资源、战略产业乃至决策权,就会慢慢形成依赖,并将这种依赖视为唯一的发展路径。
至于这种发展路径要付出什么代价,最终受益的又是谁,却很少有人追问。
认不清自己,就容易接受别人给出的答案
我们认不清自己,这就让别人有了“告诉我们应该成为谁”的可趁之机。
威权主义话语正在利用这种迷茫。它为人们提供身份认同,树立敌人。“博索纳罗主义”不只是政治立场向右转,更是向威权主义靠拢。攻击国家机构、迎合外国利益,正是它的突出表现。
在这样的政治讨论中,事实与道理究竟如何不再重要,而是逐渐退居次位。人们更在乎自己属于哪个阵营,也更容易被恐惧和怨恨左右。
国会不断扩权,总统越来越难施政
自2016年迪尔玛·罗塞夫总统遭弹劾以来,巴西国会的权力不断扩大,联邦政府的权力则逐渐削弱,总统职位本身的权威也受到了侵蚀。
这虽不能证明,这场弹劾背后有统一的策划行动。但有两个问题值得追问:总统的施政空间越来越小,谁从中获益?这种变化又会怎样影响巴西人的国家自尊?
在本届大选中,如果弗拉维奥·博索纳罗获胜,国会中人数众多的自由党议员将为他提供支持。但这些议员也会形成自己的权力中心,追求自身利益。弗拉维奥没有父亲雅伊尔·博索纳罗那样的政治资本,但后者如今策划政变罪名成立。因此,那些现在自称支持弗拉维奥的人,将来可能只把他当作傀儡。
如果卢拉连任,国会反对派势必会阻挠他的施政。即便是改善民生的政策,也可能难以推进。但卢拉有很强的政治影响力,他身后的力量不容小觑。如今,卢拉正在重新赢得街头民众的支持,他在社交媒体上的影响力也在不断扩大。如果连任,这场激烈的较量将贯穿他的四年任期。
靠向美国,巴西可能付出什么代价
弗拉维奥·博索纳罗及其家族与本届美国政府关系密切,这给巴西带来了切实的风险:为了迎合美国的政策,弗拉维奥可能作出让步,巴西可能因此重新沦为原材料供应地、外国商品的销售市场,重新被划为大国的势力范围。如果走到这一步,巴西维护国家主权的努力将遭遇前所未有的倒退。
一个向美国靠拢的政府,究竟能给巴西带来什么?它很可能把与全球南方国家的交往合作当成包袱,而不是把它当成提升巴西谈判能力的机会。
选的不只是总统,更是国家的未来
巴西大选远不只是两位候选人之间的竞争,双方提出了截然不同的国家发展方案,关乎国家的未来。
如何维护经济主权、政治主权和数字主权?什么才算爱国?国家自尊又体现在哪里?不同阵营对这些问题的理解根本不同。所以,这不仅是政治、经济和社会模式之争,也是争夺对世界的解释权。
巴西的命运与拉美其他国家乃至整个世界紧密相连,丧失主权等所带来的负面影响,不会止于国界。
事实上,一场削弱乃至瓦解拉美国家的行动已持续多年,如今正持续推进,并获得相当一部分民众的支持。此时此刻,卢拉代表着一股重要的制衡力量。他需要阻止的,是在民众的支持下,巴西沦为“美国的后院”。
如果卢拉获胜,会向美国的这一图谋发出警示。这意味着,即便美国动用了全部的数字战手段,仍将失去在巴西政坛的一个重要支点。
【卡罗琳·艾珀(Caroline Apple)系记者、巴西独立媒体真实巴西(Brasil de Fato)传播项目协调员】
(本文章系作者投稿,观点仅代表作者个人,不代表环球人物立场。)
责任编辑:蔡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