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2026年9月18日，俄罗斯第九届国家杜马选举开始投票。图为统俄党候选名单中的五大领衔人物，从左至右：拉夫罗夫、索比亚宁、波杜布内、利沃娃—别洛娃和戈洛温。（本文图片除注明外均来自视觉中国）

在俄罗斯叶卡捷琳堡的列宁大街上，国家杜马选举的海报占据了不少醒目位置。身穿军服、佩戴勋章的候选人与印有“俄罗斯力量”的竞选口号，一同出现在街头。

2026年9月18日，“莫斯科—北京”俄罗斯文化之友俱乐部会长赵韡晨从叶卡捷琳堡返回北京。他对《环球人物》记者说，在叶卡捷琳堡，他看到竞选海报内容丰富，既有讲前线战事的，也有讲地方建设的。

同一天，俄罗斯第九届国家杜马选举开始投票。这是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以来，俄罗斯首次举行全国性议会选举。

俄罗斯总统普京将此次选举称为俄罗斯最重要的国内政治事件。俄罗斯执政党统一俄罗斯党（以下称统俄党）候选名单中的五大领衔人物，成为观察这场选举的重要窗口。

最重要的政治亮相

9月5日，普京在莫斯科会见了这五人。据俄媒报道，会面在坐落于莫斯科的扎里亚季耶音乐厅举行。克里姆林宫将这次会面视为选前最重要的一次政治亮相。

五大领衔人物中，外交部长谢尔盖·拉夫罗夫排第一，他也是唯一一个出现在2021年统俄党竞选名单前五名的“老人”。另外4人都是新面孔，分别是莫斯科市长谢尔盖·索比亚宁、军事记者叶夫根尼·波杜布内、总统儿童权利专员玛丽亚·利沃娃—别洛娃以及“青年军”总参谋长弗拉季斯拉夫·戈洛温。

当地时间2026年9月5日，普京（左二）会见统俄党国家杜马五大领衔候选人。

拉夫罗夫在俄罗斯外交部长的职位上坐了22年，是俄罗斯政坛的老资历。暨南大学传播与公共外交中心主任吴非长期研究俄罗斯媒体与外交政策。他认为，拉夫罗夫继2021年后再次入列，是在向选民传递外交与安全政策基本方向保持稳定的信号。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研究员、俄罗斯政治与社会研究室主任马强分析，姿态强硬的拉夫罗夫代表着俄罗斯对西方的基本立场，他也是名单中具有全国性知名度和民意基础的人物。

索比亚宁在五大领衔人物中排第二。吴非认为，作为莫斯科市长的索比亚宁入选，有助于将全国性竞选与首都市民的日常生活联系起来。在马强看来，对持续处于冲突背景下的俄罗斯而言，维持城市运行和社会稳定是国家治理的重中之重，索比亚宁入选，是给选民的一颗定心丸。

利沃娃—别洛娃则将侧重点放在家庭与儿童议题上。据俄罗斯《消息报》报道，在9月5日的那场会面中，利沃娃—别洛娃提出为多子女家庭购建住房提供更优惠的贷款条件。吴非说，她的入选意味着俄罗斯对保护儿童等政策的重视。马强补充，这一人选还体现了俄罗斯所倡导的传统家庭价值观。不过，利沃娃—别洛娃也面临争议。国际刑事法院2023年以其涉嫌参与非法转移乌克兰儿童等战争罪为由对她发出逮捕令。

波杜布内和戈洛温的经历，则都与前线息息相关。相比于其他三位领衔人物，波杜布内和戈洛温的知名度不算高。此次入选，这两人的名字格外受关注。

“俄罗斯英雄”入选

波杜布内是俄罗斯国家电视台的战地记者，长期在镜头后记录战事。据俄罗斯塔斯社介绍，他曾赴叙利亚战地报道，2014年起又在基辅报道乌克兰局势。

2024年，波杜布内在俄乌冲突的重要战场、俄罗斯库尔斯克州报道时受过重伤。英国路透社援引俄方消息报道称，在此期间，波杜布内遭无人机袭击，被送入了当地医院的重症监护室。此前数小时，他还向俄罗斯国家电视台发回了当地局势的最新报道。同年9月30日，普京授予波杜布内“俄罗斯英雄”称号。

在今年9月5日的那场会见中，波杜布内向普京提出招募志愿者加入地方反无人机队伍的建议，普京表示支持。吴非与马强都认为，波杜布内承担了讲述战事和传播官方叙事的角色。

29岁的戈洛温曾是一名士兵。据俄媒报道，他曾在马里乌波尔战役中指挥俄罗斯第810海军步兵旅的一个排。在这场战役中，戈洛温受了重伤，失去了一条腿。2022年，戈洛温获授“俄罗斯英雄”称号。

自2024年12月起，戈洛温开始担任俄罗斯“青年军”总参谋长。该组织成立于2016年，成员以15岁左右青少年为主，主要活动包括军事训练和模拟演习。马强认为，戈洛温入选，具有“动员青年、代际传承”的象征意义。

“统俄党五位领衔人物覆盖不同领域，面向不同人群，反映出俄罗斯所面临的安全压力与社会问题。整体来说，这五个人体现了俄罗斯对传统价值观与代际传承的重视，以及继续对抗西方的外交路线。”马强说。

吴非认为，相较于上一届俄罗斯国家杜马选举，本届统俄党领衔人物“整体画像”发生了变化。2021年6月，在为国家杜马选举推荐统俄党领衔人选时，普京特意提到了莫斯科科穆纳尔卡医院的首席医师普罗岑科。2020年，普京曾到医院与他交谈。当时，新冠疫情蔓延，普罗岑科向普京介绍了医院如何增加重症床位、调配呼吸机。一年后，普京在党代会上再次提到他，称他是最早投入抗疫的医务人员之一，代表着广大俄罗斯医务工作者。而今年的五大领衔人物中，医务工作者的名字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波杜布内和戈洛温。“战地记者和参战军人入选，与俄罗斯对战时政治环境、军方人事调整和传统价值观的强化有关。”吴非说。

俄罗斯一座公交站台上的“Z”符号。（俄罗斯卫星通讯社）

这种变化也体现在俄罗斯街头——与战争相关的人物与元素已经成为竞选宣传的一部分。赵韡晨回忆，一些地方候选人穿着军服、戴着勋章出现在海报上。在统俄党的海报上，还能看到“为了俄罗斯、为了胜利、为了普京”的口号，以及醒目的“Z”字样——该字样如今已成为支持俄罗斯军事行动的符号。

“一边投票一边战斗”

9月21日，根据俄罗斯国家杜马选举初步计票结果，统俄党获得57.83%的选票，大幅领先。可以说，这一结果“毫无悬念”。“统俄党自2001年成立以来，始终在国家杜马中占据多数席位，并在多次选举中以绝对优势保持第一大党的地位。今年，统俄党的表现比上一届更好。”马强说。这也体现了俄罗斯政权执政的稳定性，以及社会对政治体制的信任与支持。

当地时间2026年9月18日，俄罗斯格尼切斯克，选民在投票站投票。

马强还注意到，在本届统俄党竞选名单中，除波杜布内和戈洛温外，还有许多对乌克兰特别军事行动参与者。“统俄党5000多份参选申请里，有630多份来自对乌克兰特别军事行动参与者，在竞选正式名单里有76名。”马强说。

事实上，就在此次选举前夕，莫斯科东北部一处炼油厂遭乌方无人机袭击后停产，俄罗斯随即对乌克兰能源设施实施打击。“一边投票一边战斗”可谓本次选举的特殊底色。法新社认为，此次选举结果可能将对公众视角中的俄乌冲突提供一些新解读。

最终有多少对乌克兰特别军事行动参与者入选，也是一大看点。不过，马强向《环球人物》记者解释，不能把杜马选举理解成由多数党直接组阁的选举。俄罗斯并非议会制国家，他更倾向于用“政权党”理解统俄党与总统及现行权力体系的关系。

这一称谓侧重统俄党的政治功能，并非法律规定的党派类别。按俄罗斯宪法，多数党不因选举胜利就自动取得组阁权，总理须经总统提名、杜马批准后由总统任命。五人也不是供选民“从中选一人”的组合，而是“具有领先性和号召力”的代表人物，他们最终是否实际进入杜马担任议员，则是另一回事。

“2021年，在统俄党五名领衔人物中，国防部长绍伊古、外交部长拉夫罗夫、莫斯科科穆纳尔卡医院首席医师普罗岑科和俄人民阵线联合主席什梅廖娃都放弃了议席，只有时任总统儿童权利专员库兹涅佐娃进入杜马，随后担任副主席。拉夫罗夫、索比亚宁和利沃娃—别洛娃很有可能继续留在原岗位，而波杜布内和戈洛温是否能进入杜马，就要看如何把战时获得的声望转化为制度内的政治角色。”马强说。

总而言之，从民调角度来看，选民最关心的是税收、物价、民生和安全。“在核心议题上，俄政党每一届的竞选纲领是一致的，只是在社会福利实现的路径和力度上略有不同。”马强说。“俄罗斯新一届杜马将任职到2030年，其最核心的职能还是提供法律通道，为未来5年的国家治理和政治运转提供重要的机制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