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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毒蘑菇20年后,他“手搓”一个永生蘑菇博物馆
2026年08月31日10:47 来源:人民日报客户端云南频道 作者:张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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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宏“养”了许多蘑菇。在玻璃罐和玻璃缸里,鲜绿色的苔藓蜿蜒匍匐,其间有“小不点”刚刚冒头,也有成熟的“见手青”高大舒展,菌盖闪着晶莹的光,仿佛顶着晨露。

这些蘑菇的大小、外形、颜色、生长环境,几乎与原生状态无异。可用手轻轻触摸,却少了真菌那种柔软、弹嫩的触感。

“从成分上说,蘑菇的70%至90%已经是塑料了。”罗宏说,这些都是接近自然状况的高保真标本,通俗叫法是“永生蘑菇”。“多数标本制作2年多了,跟最初仍然一样。”

在中国科学院昆明植物研究所,研究毒蘑菇20年的研究员罗宏,耗时4年多时间钻研怎样长期保存大型真菌的原始形态,并攒下一个包含320种大型真菌物种的“永生蘑菇”博物馆。

从研究毒蘑菇到制作永生蘑菇,从1.0版本到7.0版本的技术突破,罗宏的目的,是希望更多人一睹这些山野间“小精灵”的真实风采。

有剧毒蘑菇,还有上过天的红托竹荪

走进罗宏的实验室,好像走进野生菌的世界。大小、颜色各异的野生菌形态饱满,跟在森林里生长几乎没有区别。

“这是兰茂牛肝菌,就是俗称的‘见手青’;这是黄盖鹅膏,是世界上最毒的蘑菇;这是毒沟褶菌,本地人叫‘小白菌’,很神秘,吃下去几周后会毒发致人猝死,现在还没完全研究清楚。”实验室里,罗宏拿起不同属种的野生菌,都能聊上几句。

《云南大型真菌图志》收录了云南省大型真菌33目127科399属1341个物种。罗宏的永生蘑菇博物馆保有320种大型真菌,都是由他和学生从山上采摘回实验室,亲手制作完成。他把自己展示的蘑菇分成4类:有毒的、好吃的、有科研价值的,以及能代表云南地域性的蘑菇。

除了展示鸡枞、干巴菌、青头菌等云南常见野生食用菌,作为研究鹅膏属真菌20年的专家,罗宏最关注的还是毒蘑菇。他不但收藏各式各样的鹅膏属真菌,还找到不少具有迷惑性的毒蘑菇。“比如这个像木耳一样的,学名叫叶状耳盘菌,别名暗皮皿菌、毒木耳,今年以来发生不少中毒事件,就是吃了它。”

另一个玻璃柜里,三朵并排的红托竹荪不但色彩漂亮,难得的是竹荪的“裙摆”竟然完整保存下来。其中一朵红托竹荪,是由搭乘神舟十二号载人飞船遨游太空的种质资源培育而成。

“我们发现经过太空诱变后,菌幕孔洞变少。这些有意思的发现通过标本直接展示,让科学的神奇具象化。”罗宏说。

研究蘑菇的人,却很少有完美的标本

别看罗宏研究鹅膏属真菌的毒理机制快20年,很长时间,他却没有一个完美的毒蘑菇标本。

这听起来很矛盾。罗宏却说,传统保存野生菌的方式,是保存物种的画像、图像、视频,实物标本则是将野生菌烘干保存,研究中还常常被切碎。近年来科研人员还可运用分子生物学技术绘制物种的基因组DNA图谱,可仍然缺少让人身临其境的实物。

“标本馆里放着几十万份标本,但我们仍然无法想象这些物种最初的自然形态。”罗宏说。

在研究中,罗宏也发现,许多毒蘑菇反而更难以实现保存,这对于科普而言是难上加难。

“比如我们都知道鹅膏属的特征是‘头上戴帽、腰间系裙、脚上穿靴’,但在采集实物时,鹅膏的菌环非常柔弱,可能还没下山就已经脱落,用实物进行科普的难度很大。”罗宏介绍,野生菌本身富含水分,结构并不稳定,加之内部含有细菌和其他微生物,很难实现长久保存。

真正让罗宏动手做“永生蘑菇”的,则是一群孩子。

“爸,蘑菇跟森林有啥关系?如果不去山里,也能看到蘑菇长啥样吗?”一天,上小学的女儿给罗宏带来一个课题。原来,学校希望罗宏帮忙进行自然科普教育,但他却十分苦恼,因为缺了趁手的教具。

“试试把真蘑菇原封不动做成标本?”罗宏先是用最简单的方法,选择滴胶或者环氧树脂等材料制作蘑菇手办。做着做着,他发现这里头“大有空间”。

“很多山里的真菌物种难以走出去,是因为大家没办法真的认识和熟悉它。”罗宏说,云南是“野生菌王国”,如果有一种方法可以让蘑菇以一种接近自然状况的状态,在容易触达的场合被“看见”,这对云南而言无疑大有益处。

现在的永生蘑菇是7.0版本,可能出现在更多展览馆

从1.0版本的蘑菇手办开始做起,罗宏很快发现,用胶塑封蘑菇,不但有发黄褪色的问题,蘑菇也会变形。摸索、钻研4年,他最终研制塑化技术并制作出能够“永生”的蘑菇。

制作“永生蘑菇”主要分三步走。首先,在山上采摘野生菌后,用化学制剂对其进行预处理,固定蘑菇的大分子成分,对菌环等脆弱部分进行塑化,确保在最短时间内,尽量保存蘑菇在野生状态下的形态。

下山后,罗宏团队将蘑菇带回实验室,开始制作“冻干蘑菇”。“采用零下80度的低温或者液氮进行预冻后,我们再把蘑菇放在冷冻干燥机里脱水,每次运转要5至10天才能完成。”罗宏介绍。

第三步则是对蘑菇再次进行塑化并保色、湿化,再对整个生态环境进行人为复原,包括树叶、树桩、腐木、昆虫和苔藓等。此外,在采集和制作标本时,团队还注重采集幼体、亚成体、释放孢子的成熟体等不同生长阶段形态,尽量展示出野生菌子实体完整的发育周期。

“单制作一朵‘永生蘑菇’的全部环节,要35至45步,甚至更多。”罗宏说,目前制作的多数野生菌标本还原度实现99%以上,部分标本可以做到比采摘时更鲜活。

做“永生蘑菇”有啥用?

“长期以来,行业内缺少大型真菌实体的综合类展馆,对永生标本制作主要采用福尔马林与树脂封存,保真度与持久性不高。”罗宏认为,借助自主研发的蘑菇塑化技术,越来越多的小众野生真菌有机会走进大众视野,不同地方的区域性物种也能实现永久保存。

此外,让真菌这个大家族更好被“看见”,也是罗宏的心愿。真菌在整个自然界的碳循环中扮演重要角色。它不仅是陆地与水生生态系统中主要的有机物降解者,还是植物的亲密合作伙伴。现有研究表明,地球上大约80%至90%的陆生植物都与真菌形成共生关系。

“不断创新和丰富科普的形式,才能更好促进科学知识的普及。”罗宏说。

统筹:杨文明

记者:张 驰

摄制:王 琳

素材来源:徐 俊

鸣谢:中国科学院昆明植物研究所

出品: 人民日报社云南分社 人民日报客户端云南频道


责任编辑:蔡晓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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