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塔尔半岛电视台网站7月3日刊登题为《尼日利亚的青铜遗产》的文章,作者为奥尔吉·森迪。全文摘编如下:
在一家社区酒吧的后院,金属碰撞的叮当声从一间小型青铜铸造作坊中传来。燃烧的木炭腾起袅袅烟雾。一只半盛熔融青铜的小型坩埚架在棕红色炭火之上。
这个作坊的匠人正在铸造青铜人像。这项传统技艺是尼日利亚南部贝宁城伊贡街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贝宁城是贝宁青铜铸造传统的发源地。这类作坊里的匠人都是这一传统的继承者。
“贝宁青铜器”是一个统称,指的是1897年英国军队劫掠的象牙雕刻、木制品、金属雕塑和浮雕牌匾。
传统行业举步维艰
始于20世纪30年代的归还有关艺术品的呼声,在近十年间愈发高涨。随着这些艺术品回归故土的热潮达到顶峰,伊贡街意外走入了全球公众的视野。
但对许多青铜铸造匠人而言,这种关注无法解决他们面临的根本问题。
奥里亚希·奥萨泽在伊贡街一家店铺门口说:“我们正在努力维持这个行业的存在。”奥萨泽是一位雕塑家,他从事这门手艺已有35年。
他说,如今招收学徒举步维艰。手艺的未来寄托在年轻人身上,可越来越多年轻人选择离开,去其他行业、其他城市甚至海外,从事“来钱快”的生计。
尽管贝宁青铜器备受瞩目,但外界鲜少有人真正了解它们的制作工艺。
阿格邦姆温雷·亚历克斯深谙此道。他自幼便在父亲的悉心指导下学习这门技艺,父亲对他进行了严格的学徒训练。
亚历克斯说:“当年学艺的日子非常艰难。”制作过程始于黏土。起初,雕塑家要先反复揉捏黏土,调整至适宜质地。然后,他塑出目标物体的模型,并让其自然风干。
泥模成型后,亚历克斯会在表面涂抹蜂蜡,使图案、轮廓与精细纹路栩栩如生。再在蜡模外层包裹第二层黏土,用铁丝加固,再次晾干。
店铺后方露天庭院设有火炉,黏土模具在炉里烘烤,直至蜡完全融化,留下一个空腔。熔化的青铜被倒入空腔,精准呈现出原雕塑的形状和细节。
金属冷却后,模具被打破,最后的工序开始。青铜器经过仔细打磨和精修,直至呈现出贝宁工匠由此获得声望的光泽表面。
这套铸造技法在伊贡各家族代代相传。虽然工具和材料历经演变,但工匠们说,其核心工艺流程基本未变。
铸造过程讲究沉心慢作,无法速成。这也是许多老匠人为该技艺的未来感到忧心的原因之一。如今的社会正日益趋向快速收益。
“与时俱进才能生存”
伊贡街的面貌折射出这门技艺自身的兴衰。
乍看街道一派繁荣,沿街青铜商铺展示着闪闪发亮的塑像与匾额。可往街巷深处走,景象就不同了。不少昔日作坊早已转手,变成摩托车配件店、酒吧或其他商铺。
据笔者统计,整条街正常营业的艺术品店铺不足40家,仍在运转的铸造作坊仅20余家,其中多家已停工数周。
奥萨博罗·埃蒂诺萨成长于压力之下,这种压力迫使很多年轻人放弃了青铜铸造这门技艺。在他的同龄人中,青铜铸造常常被视为过时的技艺而遭到鄙视。
埃蒂诺萨选择了一条不同的道路。他说:“我热爱艺术。我不想让这门手艺失传。”他全身心投入到影响了很多代青铜铸造师的学徒传统中。
学徒制度一直是伊贡文化的核心。学徒不仅要学习专业技艺,还要恪守吃苦耐劳、满怀热忱、勤学善思这些职业道德。
不过这一模式也在改变。过去五至七年的长期学徒期如今越来越少见。
科技也减少了一些障碍。埃蒂诺萨说自己很幸运,因为他入行时,电动风扇已经开始取代手动风箱为火炉送风。
变革不止发生在工坊内部。为了让这一传统技艺存活下去,贝宁青铜铸工行会放宽了准入规则。从前行会只接纳世袭执业者。
在许多工匠看来,这样的变通反映了一种无奈的现实——不懂与时俱进的传统工艺可能无法生存。
“艺术并非仅关乎金钱”
30多岁的埃蒂诺萨与奥莫鲁伊·奥塔索维属于行会里最年轻的成员。他们自认是传统与变革的双重守护者。
奥塔索维踏入青铜铸造行业,绝非事先规划好的。
一天,即将移居欧洲的父亲告诉他:“我要出远门,这家店交给你照看。它要是断送在你手里,责任全在你。”就这样,他接手了家族店铺。此前他对该行业毫无兴趣,也缺乏经验,只是偶尔勉强为父亲和外国买家做翻译。
如今他认定,顺应变化才能生存。
与父辈们在非洲各大城市和国家的市场上兜售青铜器不同,埃蒂诺萨和奥塔索维转向脸书、WhatsApp、TikTok和各种网站,在全球开拓客源。
二人正在搭建数字展厅,还指导较年长的行会成员如何在互联网上推销他们的作品。这些数字商店是一种有效途径,将他们的品牌推向全球数以百万计的艺术爱好者。奥塔索维说:“市场已经改变。”
变革并不局限于营销领域。现代化模具缩短了制作时间。过去用于金属铸造的一些易碎黏土容器被金属罐取代。
奥塔索维说:“想守住这门手艺,眼光不能只盯着钱财,艺术并非仅仅关乎金钱。”
即便困难重重,两人都以各自独特的方式取得了成功。埃蒂诺萨起步时几乎身无分文,如今积蓄近千美元。奥塔索维把父亲店铺里空荡荡的货架打造成藏品丰富的艺术展厅,同时他的线上业务也越做越大。
但二人都认为,这门技艺最大的回报无法用金钱衡量。这门技艺在他们身上开发出的耐心、自律、创造性思维和自我掌控能力才是最大的回报。(编译/朱捷)
责任编辑:高玮怡贝宁青铜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