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甘肃会宁,天空记得,当年红军的旗帜从这里飘过;大山记得,红军的草鞋从这里走过。
如今,这里有一座红军长征胜利纪念馆,仿佛厚重的大书,记录了那段风云激荡的峥嵘岁月。走进这里,中国革命的千山万水就会展现在我们面前。
这是一张红军党员登记表,是红军会宁会师期间遗留在县城周家大院里的。周大妈虽然不识字,但她认为这写字的纸一定很重要,于是把它剪成枕头样子,保存在绣花枕头套里,直到1996年,她的儿子把它交给了纪念馆。在这张发脆的麻纸上,我看到这样的记录:党员李道存,年龄十九岁,籍贯黄安县,家里五人吃饭,自田没有,自地四升,佃田四斗,自屋一间半,欠债一百廿串,1930年在新集自动来红军……
这是一张明清时期的文庙供桌。红军会师联欢大会上,朱德总司令在会宁县城的文庙大成殿里站在这张供桌前,向红军将士发表了讲话;也是在这张供桌前,宣读了党中央为三大主力红军会师发来的贺电。
在这些革命文物中,一把保存完好的小军号,讲述的是“红军李”与“小军号”的故事。“红军李”是17岁的红军司号员李克玉。红军离开会宁时,他被安排在中川乡一户无儿无女的老夫妇家里养伤,每晚睡觉,他都把军号搂在怀里。上世纪60年代,“红军李”当上了生产队队长,每天上工前他就吹响这把军号。如今,每一个走近它的人,都能听见自己的血液里,响着冲锋的号声。
这是一盏马灯。一次次擦去灯罩上的尘埃,就像擦去当年的黑暗,灯就又一次次亮了。我仿佛看见那些提灯赶路的人们,正集合在一盏马灯下,又一次出发。
这是一口行军锅。我想问,这口锅被背着走过了多少路?我想问,那么多的日子里,一口空空的锅,是否也感到饥饿?我想问,一口锅能否在炮火里煮熟野菜?火红的血,是不是也叫火?我想问,今天面对这口锅的人们,是否会想起自己的一日三餐?
这是一件羊皮袄。正着穿,就会融入一座雪山;反着穿,就和土地一个颜色;而没有了毛的羊皮袄,是一件铠甲,穿着它的人,走过了枪林弹雨。
面对一只羊皮水囊,我想起那支喉咙冒烟的队伍,当年他们的嘴唇裂出了血。是善良的人们给他们水喝。如今,谁走在会宁,如果感到口渴,轻轻摇晃这只水囊,仿佛还能听到里面的水声。
在这里,我还看到了一张借条。是证明,也是承诺。借了几斗谷子给红军的老人,保存下了这张借条。谷子早都还了,可借条还在。他的后代,把它交给了纪念馆。依然是证明,依然是承诺。
这是一把手枪。是的,握过枪的人,正在纪念馆墙上的照片里望着我们,我们望着枪。它当年的每一次闪光和呼啸,都已融入灿烂的曙光。
这是一双草鞋,走过雪山、草地、荆棘、泥泞,走过血与火。转过身来,我仿佛听见,草鞋依然走在大地上的声音。
这是一张布满裂纹的旧地图,有的地方已经破碎。为了修补它,几根红色的线,在山河间一针针穿梭。每一根红线都是民族的血脉,每一个红色的箭头都锐不可当,都指向战斗。在这张地图上,我找到了扎西、遵义、懋功、两河口、毛儿盖、俄界、榜罗,找到了湘江、乌江、赤水河、金沙江、大渡河、腊子口、直罗镇,找到了雪山、草地,找到了会宁……
我从小生活在崇拜英雄的年代,是听着英雄的故事长大的。“长征是以我们胜利、敌人失败的结果而告结束。”“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在耳畔回响了几十年。一唱起《长征组歌》,就心潮澎湃。心里,先烈们的热血依然在泥土里滚烫;头顶,红色的旗帜一直在风中哗啦啦地飘扬。
从纪念馆出来时,我在想,如果我出生在那个年代,我也一定会去参加红军,参加长征,为革命爬雪山过草地。
一个从纪念馆出来的人,一定在情感上多了一段经历,看看高远的天空,看看脚下的道路,目光里就多了坚定。
责任编辑:蔡晓慧红军,纪念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