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9日,在“中国医师节”到来之际,中央宣传部、国家卫生健康委向全社会公开发布“最美医生”先进事迹,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康复医学科主任王秋名列其中。
就在一年多前,他刚结束三年的援藏任务,从拉萨回到成都。进藏时只是有些白发的“80后”,回来时头发白了一大半。
“原来别人叫我王叔叔,现在大部分都叫王爷爷了。”他笑着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委屈。
“想去西藏建一个儿童康复科”
2021年,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接到对口支援西藏自治区妇产儿童医院的任务,王秋主动报了名。
做出这个决定前,他跟家里人开了个会。当时孩子刚上六年级,正是需要父亲陪伴的时候。“我跟他们说,我想去西藏建一个比较好的儿童康复科。”王秋说。

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康复医学科主任王秋接受采访
这个念头不是一天冒出来的。作为儿童康复专家,他在门诊中经常遇到从西藏、青海、甘肃辗转而来的患儿家庭。康复治疗周期长,不是做个手术一两周就能回去的。家长要请假、租房子、花路费,经济负担很重。很多西藏的家长跟他说:“你们什么时候能去援藏,在拉萨建一个儿童康复科,我们就能就近治疗了。”
家里人的态度让他没想到——老人和爱人都很支持。“他们既然想去做这个事情,我们就大力支持,家里的事我们多承担一些。”王秋回忆说。
2021年10月,王秋被任命为西藏自治区妇产儿童医院院长,带领首批13人团队飞赴拉萨。
进藏第一夜,吸着氧也睡不着
初到拉萨,3650米的海拔就给了王秋一个下马威。晚上睡不着,头痛,戴着鼻导管吸氧入睡,翻身管子掉了被憋醒,摸黑戴上再睡,再憋醒——这成了常态。
医院当时的情况,用他的话说就是“一张白纸”。基建还没有完全移交,大部分设备还没有安装,人员也大部分是新招聘的,组织架构几乎是空的。

王秋在当地工作(图片来自华西第二医院)
王秋带着团队梳理遗留问题,推进基建移交,改造营养食堂和消防系统,安装已采购设备,设立了12个临时部门让医院先转起来。同时,他牵头推进国家区域医疗中心申报工作。2022年10月,西藏自治区妇产儿童医院(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西藏医院)入选第四批国家区域医疗中心建设项目名单。
2023年1月5日,医院全面开诊、病房正式启用。当地终于有了自己的省级妇产儿童医院。
康复,有时候救的是一个家
王秋牵头建成的儿童康复科和儿童保健科,是西藏规模最大、设备最齐全的。他还挂牌了西藏首个县级儿童保健培训基地。
有两个故事让他一直记得。
第一个是小拉姆。出生时只有740克,25周加6天。家长一开始想放弃,经过沟通后决定全力救治。华西第二医院专家远程指导,援藏专家和本地医生三方协作,扛过了感染、心肺功能等一道道难关。更重要的是,早期康复从一出生就介入——吞咽训练、体位摆放、感觉输入训练等,一样都没落下。出院后定期随访评估,到了一岁、两岁、三岁,运动、认知、语言全部正常。“如果早期没做好这些措施,发生脑瘫、发育迟缓的概率非常大。”王秋说,“早期康复和全生命周期康复,真的能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
康复不只是技术问题,有时候,它还是一个家庭能不能撑下去的问题。第二个故事发生在世界孤独症日活动上。一位家长主动站起来发言,讲着讲着就哭了。他的孩子在成都确诊了孤独症,在华西第二医院排不上队,就去别的机构治疗,一年各种费用花了四五十万,效果还不好。后来听说西藏自治区妇产儿童医院开了儿童康复科,就转回来做治疗。康复科有藏族治疗师,可以用藏语跟孩子交流,效果比在内地还好。最关键的是,王秋帮脑瘫和孤独症患儿申请了门特医保报销,家长每个月只需要花两三千块钱。“不用租房子,不用耽误工作,老人就能带孩子来做治疗。”那位家长在现场边讲边流泪。

王秋在当地进行诊疗(图片来自华西第二医院)
留下30多个“不会走的人”
王秋从一开始就知道,能留下的,是本地医生自己“造血”的能力。他牵头共建高原儿童发育临床医学研究中心,填补了多项高原儿童健康领域的研究空白。
人才培养上,他采取“引进来、走出去、师带徒”三个方向。援藏期间,当地100余名医务人员到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规培、进修和短期学习。王秋本人带的其中两个徒弟,最终都成为了儿童康复科的负责人。“手把手地教,让他们能够学到华西的医疗技术。”三年间,累计培养医疗骨干30多名。
超声医学科、新生儿科获批国家临床重点专科建设项目,近百例先心病、唇腭裂手术在区内完成,填补了多项医疗技术空白。
2024年12月30日,欢送会上,王秋说:“三年援藏虽将结束,但与西藏的情缘不止。”
2025年1月,他回到华西第二医院,又坐回了诊室。
“每个孩子能回归社会,就是最大的成果”
采访快结束时,记者问王秋,从业20多年最骄傲的成果是什么。他没说论文,没说课题,而是讲了一个故事。
那是2004年,他刚入行接诊的第一个患者——一个出生时患缺氧缺血性脑病的高危儿。经过半年的早期康复治疗,一岁多时已经能独立行走,语言和认知能力也跟同龄孩子一致。这个孩子后来回归了正常生活,前段时间王秋打电话回访,才知道他已经在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读大学了。
“从我开始治疗,到后来他完全融入正常生活,这个改变是一生的。”王秋说。
问他获得“最美医生”称号有什么感触,他说:“激动,能获得这个称号,是对援藏工作的认可,也是对儿童康复专业的认可。我只是千千万万医护工作者中的一个代表。”
记者问起“王爷爷”这个称呼,他摸了摸头发:“如果能换回一头黑发,可能大家还叫我王叔叔。”顿了顿又说:“不过没关系,孩子们能好起来,叫什么我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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