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丽热巴在电影《功夫女足》中饰演钰珑。（本文图片均为受访者供图）

迪丽热巴

1992年出生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演员。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代表作有电视剧《克拉恋人》《三生三世枕上书》《长歌行》《利剑·玫瑰》等。近日，由其主演的喜剧电影《功夫女足》正在热映。

有人形容迪丽热巴这些年的变化，是越来越松弛了。

从《阿娜尔罕》里青涩懵懂的少女阿娜尔罕，到《克拉恋人》中鲜活灵动的高雯；从《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中的凤九、《利剑·玫瑰》里的邓妍，到最近的电影《功夫女足》里的钰珑，10余年的演员生涯里，她塑造了一个又一个风格迥异的人物，也经历了外界赋予她的各种身份与标签的转换。

《三生三世枕上书》剧照。

但比起这些，她更愿意谈论的却是“重来”。

她希望每一次走进剧组，都像第一次演戏一样，放下上一部作品留下的经验和惯性；她相信演员不能依赖所谓的“肌肉记忆”，因为每一个角色，都值得重新认识。“我一直是一个喜欢和自己较劲的人，不断突破舒适圈，不断推翻昨天的自己，再重新开始。”她对《环球人物》记者说。这种近乎执拗的坚持，也成为她与钰珑相遇的原因。

一个是在生活与赛场上跌倒后依然选择重新出发的足球运动员，一个是在表演道路上不断清空自己寻找新可能的演员。在钰珑身上，迪丽热巴也看见了如今的自己。

从零开始，成为钰珑

2001年，中国男足在亚洲区十强赛中出线，第一次打入世界杯。也是那一年，周星驰导演的《少林足球》在香港上映，以超6000万港元的成绩，打破了当时香港电影的票房纪录。电影中，男人混战的球场上，出现过一对组合——张柏芝和莫文蔚客串的“玉面双飞龙”。她们穿着男装，梳着脏辫、贴着假胡子，出场不到3秒，却成了周星驰饰演的“阿星”夺冠路上的绊脚石。

当时，人们不知周星驰为何会安排两个女性角色踢球。直到25年后《功夫女足》上映，大家才心领神会——“玉面双飞龙”化身为双双和钰珑，率领一支名为“娥眉队”的草根女子足球队，在绿茵场上并肩追梦、逆风翻盘。

接到《功夫女足》邀约时，迪丽热巴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导演周星驰的声音。惊喜之外，更先一步到来的，是压力。

“接下这个角色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挑战了。因为我对足球几乎零了解。”她坦率地说。除了偶尔陪着父亲看几眼比赛，迪丽热巴几乎没有接触过这项运动。如何让自己真正成为一名足球运动员，是她接到角色后的第一道难题。从最基础的传球、颠球，到体能、拉伸，再到功夫动作与足球技巧的结合，她和所有演员一起投入封闭训练，一遍遍重复练习。

相比技术训练，还有一点让开拍前的她十分忐忑——第一次与周星驰合作。

和许多同龄人一样，迪丽热巴是看着周星驰的电影长大的。真正走进《功夫女足》剧组时，那份兴奋和崇拜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取代——她担心自己达不到导演的要求，也担心第一次挑战这种风格鲜明的喜剧，会显得生涩、尴尬。

电影《功夫女足》剧照。

这份担心很快便消散了。

“他更像一个对手演员。”迪丽热巴说。无论是围读剧本还是正式拍摄，周星驰都会认真倾听每一位演员的想法，也会亲自示范动作，一遍遍帮助演员寻找最合适的状态。

至于钰珑，是迪丽热巴此前未曾遇到过的角色。个性张扬的富家千金，年少踢球，因为追逐爱情离开球队，婚姻不如意后果断转身，回归球场。她脾气火爆，走起路来都拽拽地。但她身上最吸引迪丽热巴的，是那股“跌倒了还能重新站起来”的韧劲。

“跌倒了，就重新站起来；输了，就重新开始。她始终朝着自己热爱的方向奔跑，也始终相信，总会有重新出发的机会。”迪丽热巴说。正是在揣摩钰珑的过程中，她发现，那些关于坚持、关于重新开始、关于不断向前的信念，既属于钰珑，也映照着她一路走来的成长。

是该轻装上阵的时候了

“我和钰珑一样，是一个不停‘较劲’的人。”迪丽热巴说，“和别人较劲没劲，和自己较劲才有意思。”

这种性格底色，始于年少时。9岁进舞蹈学校，日复一日地压腿、下腰，旁人敷衍应付的训练，她毫不含糊。有一次，两人一组做俯卧撑，每人30个，很多人做了十一二个就起身，她不管，一定要做足数。最后，在全班的等待与注目下，她和伙伴扎扎实实地做完了60个。

“较劲，不是为了实现某个具体目标，只是想要做到最好，跟任何人、任何事都没关系。”迪丽热巴说。

2010年，她考入上海戏剧学院，因为没有表演经验，总是害怕、羞涩。老师让她一人上台，她不敢，背过身去。老师说，一定要面对大家，哪怕用一节课的时间。她终于转过身来，看遍了每一个人的眼睛后，放松下来。

生活中的迪丽热巴。

大一时，迪丽热巴出演了人生第一部戏《阿娜尔罕》，担任女主角——一个新疆和平解放时期的维吾尔族姑娘。她跟随剧组去农村体验生活，干农活、摘葡萄、打馕、做饭、收拾屋子……酷暑的吐鲁番，她光着脚拍完了大部分戏。

演女主、签公司、在爆款剧《古剑奇谭》中初露头角，迪丽热巴的演员之路徐徐展开，直至2015年，遇到《克拉恋人》。

她饰演大明星高雯，她演出了那段“家中精分”的名场面。一个饱满鲜活的大明星——在外是美艳高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大明星，对内是脑洞清奇、不按常理出牌的喜剧人，就此立住了。平日看的古怪动漫、追剧时学到的人物手势，都被她用来给养角色。动图铺满全网的“车窗撒娇”，灵感源自小狗挨骂的神态。

凭借高雯，迪丽热巴走入大众视野。此后，从《三生三世枕上书》里娇俏灵动的青丘狐凤九，到《长歌行》里背负家仇国恨的郡主李长歌；从《你是我的荣耀》里独立耀眼的大明星乔晶晶，到《安乐传》里飒爽不羁的女水匪任安乐——那些年，她在各个角色里生活。

荧屏中，她不断解锁风格迥异的女性形象；与之相对的，是“迪丽热巴”这个名字背后累积的重量：演员明星的标签、大众的审美偏好、行业的评价框架，以及自己与自己“较劲”的执念。

而现在，是该轻装上阵的时候了。

“我的期待是更重要的”

清空自己，是迪丽热巴正在学习的课题。“很多时候，表演不能有太多记忆。如果带着上一个角色的惯性和套路走进新剧组，是对当下人物、对表演行业最大的不尊重。”

于是在《公诉》里，为塑造检察官安旎，她自行购买法律、庭审相关书籍，学习基础法律概念，和驻组专业指导检察官提前沟通剧本疑点，深入了解检察官生活；在《利剑·玫瑰》里，为诠释打拐民警邓妍，她看案件资料、打拐纪录片，了解受害者，与打拐公安交流，看打拐民警怎么工作；在《白日提灯》里，为准确表现失去五感的贺思慕，她研究孩童初见斑斓色彩时的那份惊奇，观察先天失聪新生儿第一次借助助听器听见世界的反应；在《枭起青壤》里，为演活刀口舔血的聂九罗，她与武指沟通设计动作，将跑酷元素融入武打戏份……

《利剑·玫瑰》剧照。

在《功夫女足》的封闭集训中，迪丽热巴再一次“清空自己”，找回了“当新人”的感觉。她依然“较劲”，也越发感知到表演的不可捉摸。“我能掌握的只有我自己，在当下这个时刻，付出最大的努力，拿出最好的表演。”

曾经，旁人附加的期待与标签，于她是压力与桎梏，“想要满足所有人的期许，唯独没有考虑过自己内心真正的需要”。“现在，我的期待是更重要的。”她说，“努力打拼这么多年，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自我价值，可以成为给别人带来能量的人，这样已足够了。”

“假如20岁的迪丽热巴坐在你面前，你想对她说什么？”《环球人物》记者问。

“你依然平凡，哈哈哈。”她笑起来，想了一会儿，慢慢说道，“20岁的迪丽热巴，现在过了14年，我坐在你对面，我想要告诉你，以现在的心态，继续走现在的道路，去完成你要完成的使命。”

就像电影里钰珑和双双挂在嘴边的“be water，my friend”，周星驰借李小龙名言告诉观众，放下我执、学会放松，“踢球不是为了赢，踢球，就是为了踢球。”

表演，只是为了表演。在演员的自由领地，没有明星迪丽热巴，只有钰珑，下一部戏，又是另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