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乎全盲，无法独自迈出家门，从未看清过儿子的脸庞——被“黑暗”困住整整20年后，40岁的灵灵（化名）迎来新生。近日，在浙江省人民医院眼科中心康复训练室里，她已能清晰辨认出电子屏幕上的汉字，也能稳稳地独自抓取日常物件。

改变发生在两个多月前。灵灵接受了国内首例高分辨率（320分辨率）视网膜路径视觉脑机接口临床试验手术。经过术后系统训练，当她佩戴上视觉脑机接口设备，那个曾经只有声音和触觉的世界，第一次在她眼前浮现出轮廓。

“别人总说我儿子长得帅气，可帅气究竟是什么样子？等我真正能看清了，第一眼就要看看我的孩子。”灵灵这句朴素的愿望，如今正被医疗技术一点点照进现实。

无法逆转的“夜盲症”

让光感逐年消逝

20年前，灵灵因视网膜色素变性，双眼视网膜感光组织发生不可逆退行性毁损，常年仅残存极微弱光感，无法分辨光影轮廓、人物样貌，近乎全盲，彻底丧失自主阅读、独立出行等日常能力，多年来依靠旁人照料生活。

“视网膜色素变性就是俗称的夜盲症，患者视网膜上的光感受细胞逐渐变性，导致光信号无法正常传导。”浙江省人民医院眼科中心名誉主任、主任医师沈丽君介绍，该病的发病率约为四千分之一，“目前没有常规治疗方式可以改善视功能。”

为攻克这个难题，从2014年开始，沈丽君、眼科中心副主任（主持工作） 陈亦棋研究团队就深入该领域研究。

灵灵多方打听获悉沈丽君牵头开展视网膜路径视觉脑机接口临床研究后主动申请入组，经团队术前层层筛查评估，她成为全国首例手术试验参与者。

在眼底植入“电子视网膜”

创新固定术避免组织损伤

术前，科研团队依托高精度眼科诊疗平台，采用多种眼科医学影像、神经电生理、生物医学工程等检测技术，对患者残存视网膜神经结构开展三维精细化评估，精准锁定植入靶点。

“我们在患者视网膜黄斑区植入320分辨率的电极芯片，确保电极阵列与残存视网膜神经细胞精准适配、紧密贴合，通过刺激视网膜中的功能神经元细胞，来帮助患者恢复视力。”主刀该手术的陈亦棋解释，这个植入体类似于用电子元件造了一个“视网膜”，“320的分辨率，目前在国内是最高的，它意味着视物的清晰度更高。”

和电极芯片配套使用的是一副像墨镜一样的智能眼镜：捕捉画面后经过编码处理，再转换成大脑能理解的语言，然后传输给灵灵眼睛内的刺激芯片，最终完成“成像”。

手术中，团队还创新性地采用磁吸式固定方式，避免了传统钛钉固定方式所带来的无法避免的组织严重损伤。

灵灵在写字 医院供图

从“看见光”到认出字母

她笑称自己是“天才”

手术过程顺利安全，无任何并发症，灵灵术后第二天顺利出院。术后两周复查，灵灵眼部各项指标全部符合条件，脑机接口系统顺利开机。依托眼科中心制定的个体化视觉训练方案，结合脑机设备信号参数动态调整训练，开机当天灵灵便能感知亮光。“我当时心里很惊讶，真的能看到光明了。”

经过短短两天的调试与训练，她已能顺利分辨 L、C、H 、R等字母。“H，我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毫不犹豫写下来，R看了四五遍，最后还是认出来了。”

灵灵说，她听说其他类似脑机接口的患者，要训练两三个月才能认出这些字母，“我说，我是不是天才？他们都大笑，说：对，你是天才。”

到目前为止，戴视觉脑机接口设备后，灵灵能清晰地辨别出电脑上“中国”两个大字，并能工整地写出来；还可以抓取鼠标、饮料瓶等日常物件；在室内行走测试中，她能够自主沿直线平稳前行、自主完成直角转弯，基础生活行动能力大幅提升。

“接下来，经过进一步训练，应该会有更好的效果。”沈丽君说。

医生在手术 医院供图

2025年9月，浙江省人民医院在省内率先启用脑机接口与神经调控临床研究病房，并每周开设多学科联合门诊，集结神经外科、康复科、眼科、心理科等专家，形成了规范化的一体化诊疗体系，走在全国前列。作为浙江省眼科临床重点专科，眼科中心将持续推进术后随访、设备参数优化，并继续招募临床试验志愿者，探索视觉脑机接口的更多应用可能。团队希望，借助国产前沿技术，让更多像灵灵一样的视障患者，从黑暗中走出来，重见亲人面庞，也重拾生活的尊严与希望。（记者 吴朝香 通讯员 杨陶玉 周泽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