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武地处秦、戎两国疆域交界的核心地带,是先秦西北地缘博弈的关键区域。县域现存秦汉烽燧、邮驿遗址6处,民间俗称“塚子”“烟墩”,均选址沿河制高点修建,地势险峻、视野开阔。古时夜间燃火为烽、白昼举烟为燧,一旦边境出现异动,烽烟次第相传、驿马疾驰传信,构筑起千里边关完整的军情预警网络。
这些烽燧遗址东西串联形成完整边防防线,境内曾留存黑庄墩、冉店墩、沟泉墩、七里墩、庙底墩、二里半墩、十里铺墩、庄里墩等遗存。西接甘肃窑店、裴杨铺烽燧群,东连彬州塚子坡、柳树嘴墩台,共同构筑起贯通陕甘的秦汉边防驿传廊道。2009年,长武县亭口镇新发现秦汉邮驿城池遗址,城址中心留存烽燧夯土台基。该遗址是关中地区通往西北官道上极为珍贵的交通、戍边、邮驿复合型遗迹,印证了秦汉王朝经略西北、管控边陲的军政布局。此外,战国末期长武最核心、最具考古价值的历史遗存,当属亭口镇谢家河战国秦墓群与上孟村秦国墓葬群,是研究秦代西北边疆社会、民族融合、军屯制度的重要实物史料。
谢家河战国秦墓群为泾河流域保存最完整的边疆秦人墓葬群落,现有战国晚期秦墓25座。墓葬全部沿用秦人传统西首屈肢葬形制,完整保留秦地古老丧葬礼制;出土器物以典型秦式陶器为主体,同时伴生义渠戎铜饰、巴蜀风格陶釜,清晰还原出战国晚期秦、戎、巴蜀多元文化交融共生的历史面貌。遗址内还出土秦代陶俑残件,器物形制、风貌与秦始皇兵马俑军俑高度相似,充分印证了长武作为秦西北边防驻军重地的历史定位,为研究秦国边疆民俗、民族交融、戍边防御体系提供了无可替代的考古依据。
上孟村秦国墓葬群共发掘古墓28座、车马坑1座,出土铜器、陶器、玉器、石器、贝器等各类文物200余件,器物品类丰富、时代特征鲜明,全方位再现了春秋战国时期关中西北边境的社会风貌、丧葬制度与手工业发展水平。
据《周地图记》《太平寰宇记》记载,相传秦太子扶苏、大将军蒙恬北上屯边时,行至长武境内,见此地原高水浅、风物绝佳,便在此安营扎寨、整肃军旅。大军驻营期间,取当地佳酿陈酒,设坛祭天、祈福边陲。礼祭之时,天降祥瑞,有鹑鸟闻到酒香翩然而至,悠然栖于青铜酒觚之上。秦始皇闻此吉兆,视为天下归心、边疆永宁的祥瑞之征,遂下诏于此置县,赐名鹑觚县,使其成为大秦王朝经略西北、推行郡县制度的最早县域之一,也为这片热土镌刻下源远流长的千年文脉印记。
鹑鸟为上古瑞兽,属凤凰一脉。《山海经》记载,鹑鸟居于昆仑仙境,掌天帝器用服饰,是祥瑞太平、山河安定的象征。“有凤来仪、鹑觚肇始”也成为长武最独特的文化溯源。
《长武县志》明确记载,秦始皇二十七年(前220年),秦朝正式于浅水原设立鹑觚县。古鹑觚县地域辽阔,涵盖今长武全境、甘肃灵台县大部分区域,西接泾川窑店、飞云,南抵麟游天堂,东北毗邻泾河,隶属北地郡管辖。自此,长武开启2200余年建县史。
结合古籍记载,对照大量出土的秦汉建筑构件、夯土遗迹考证,秦鹑觚县故城核心区域位于今长武县昭仁街道李家胡同村以西、地掌村以南、陶林村以东的戴岭村一带。
除核心故城遗址外,长武境内分布着密集的秦汉生活、军政类遗存,杨家趟、木盘川、毕家湾、安家河、刘家河、李家胡同、司家河、陈家河、杨沟子、朱家岭、铁渠村、刘主河、地掌村、马寨村等14处秦汉遗址,相继出土大量秦汉陶器、铜器,完整还原了秦汉时期鹑觚县百姓繁衍生息、军民共处的历史面貌。
大一统王朝建立后,秦始皇推行“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统一货币”的政策,奠定了华夏文明的制度统一格局。
长武县亭口镇现存秦汉古道车辙遗址,轨距契合秦代“车同轨”六尺法定标准,古道兼具邮驿、戍边、商贸等多种功能,是秦代大一统交通制度鲜活的实物见证。
秦朝统一后废除六国异形钱币,全国通行圆形方孔秦半两。长武县博物馆现珍藏战国半两、秦半两钱币32枚,是秦代币值统一、商贸互通、边疆治理的珍贵物证。
近年来,长武县深挖秦代历史文脉,统筹推进秦文化遗存普查、文物保护、史料挖掘、文化传播等各项工作,聚力盘活鹑觚置县、秦戍边关、周秦交融、大一统驰道邮驿等特色文化IP,让尘封千年的秦风古韵在新时代赓续传承、焕发新生。
在文物遗存保护方面,聚焦核心秦代文化遗存精准施策。重点对亭口镇谢家河战国秦墓群实施专业化、规范化保护,对极具代表性的秦人屈肢葬遗存、典型秦式陶器以及体现戎秦交融特征的出土文物,逐一完成登记建档、修复养护、恒温馆藏工作。严格遵循文物保护“最小干预”原则,对亭口镇秦汉驰道车辙遗迹进行规范保护,打造直观展现秦代“车同轨”大一统制度的实景研学阵地。同时,系统梳理县域出土的秦半两钱币、青铜觚、秦代陶礼器、戍边军旅器物等珍贵文物,在长武县历史文化展厅精心打造秦文化专题展区,集中展示长武秦代戍边历史与文明遗存。
在史料文脉梳理方面,立足正史典籍正本清源。深度挖掘《长武县志》《周地图记》等古籍文献记载,系统整理“鹑鸟落觚、始皇置县”等经典历史典故,精准厘清先周豳文化与战国秦文化的演进脉络、传承关系,不断完善县域秦文化史料体系,夯实文化传承的理论与文献根基。
立足独特历史资源,长武凝练出本土专属、辨识度极高的四大秦文化精神内核,为推进文化强县建设、城市提质发展筑牢精神根基。
其一,郡县肇始的大一统文化。始皇置县鹑觚,是秦朝郡县制在西北大地落地生根、正式推行的重要历史实证,标志着中央集权治理体系深入陇东、关中西北前沿。这片古老土地承载着秦代大一统治国理念与制度文明,沉淀出尊崇秩序、固本开新、家国一体的深厚文化底色,是长武最核心、最鲜明的历史标识。
其二,秦陇共生的交融文化。先秦时期,长武地处秦戎交界、农牧交错的关键地带,先民在此杂居共生、互通有无、相融共进。长期的地域交融、文明互鉴,塑造了长武兼容并蓄、开放包容、通达和善的地域品格,也造就了兼具关中底蕴、陇东风骨的独特人文气质。
其三,戍边守土的尚武文化。长武自古为边塞要冲、战略重地,浅水原一带更是秦代北疆核心军事屏障。千百年屯边戍守、保境安民的厚重历史,淬炼出长武人民崇文重教、刚毅坚韧、务实担当、忠诚守正的淳朴民风,孕育出守土有责、拼搏奋进、踏实笃行的精神品质。
其四,礼乐绵延的鹑觚酒礼文化。依托扶苏、蒙恬鹑鸟栖觚、祭天祥瑞的千古典故,长武完整承袭秦代玄酒祭祀、军旅犒饮、礼敬天地的古老民俗。千年以来,酒礼相融、礼乐相传,留存着秦人尊礼重仪、质朴厚重、至诚守礼的人文传统,形成独一无二的鹑觚酒礼文化体系。(白署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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