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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手李健:治愈的能力
2026年06月15日08:58 来源:澎湃新闻客户端 作者:谈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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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谈艺路|歌手李健:治愈的能力

5月29日上海站,我坐在山顶,用望远镜聚焦舞台上他的身影时,忽然发现,让几万人一起听一首安静的歌是怎样的一种奇迹。

如今的演唱会,唱跳是基本,十几套换装是基本中的基本。几万人合唱并不稀奇,反而是几万人安静听一个人在台上安静唱歌,变得越来越稀奇了。

李健的演唱会就是这样。舞台简洁,过程简单,除了歌曲间隙发挥点东北段子手式的幽默,没什么花活,现场连荧光棒都看不到。但当音乐响起,没有人能不沉浸其中,结束后的repo更是一片“治愈”之声。

这是李健“万物安生时”巡回演唱会频频上演的场景。每一站,他都会微调歌单和舞美。为确保质量,坚持每场演出提前彩排,绝少有连续场次。对舞台效果的执着,让李健宁愿空出最卖座的周六来彩排。

5月29日上海站,我坐在山顶,用望远镜聚焦舞台上的他,忽然发现,让几万人一起听一首安静的歌是怎样的一种奇迹。相比15年前他对小型现场的坚持,如今李健的现场变得愈发宏大。但不变的,是他让人安静下来的能力。

伯乐、才子与单飞

2010年春晚,歌手王菲演唱了一首《传奇》,一夜火遍大江南北。

很多人由此知道这首歌的作词、编曲和原唱李健,也恍然发现原来他就是当年校园民谣组合水木年华的最早两名成员之一。单飞8年里,他一直做着自己喜欢的音乐,没凉,但也不火。

实际上,单飞不到一年,李健就创作出了《传奇》。

毫无疑问,王菲是李健的伯乐。一年后,李健自己也登上了央视春晚。

和很多同代人不一样,李健走上音乐道路并不是因为青春期叛逆,仅仅是单纯热爱着音乐。

大学时,他已频频在清华园内的舞台中亮相,是清华合唱团的一员,也时常以独唱演员身份登台。不论是校园中,还是北京城里的那些大学生歌唱比赛,他总能拔得头筹。到和校友卢庚戌共同组成“水木年华”组合的2001年,李健已大体清晰了自己的音乐审美。

构成他音乐的源流,并非欧美流行音乐,而是滥觞于1970年代中期的台湾校园民谣,后者与李健沉稳、宁静、富于知识分子气息的气质天然契合。台湾“民歌运动”以杨弦对余光中诗歌的改编开场,李健的创作也与文学密切相关,往往采用高度意象化的歌词、悠扬舒展的旋律。

正因此,他只在水木年华推出了《一生有你》《青春正传》两部专辑后,便在组合上升期选择单飞——实在是两人的音乐理念有着相当大的分歧。单飞后没用多久,李健就摆脱了水木年华的标签,找到了独属于“李健”的语法。

成为“李健”的语法

他相信音乐是商业的,但也不仅仅是商业的,它要直接面对市场的检验,却也有其作为艺术的内在价值。乐迷们迟早会厌倦那些由工业和弦勾兑的逐利产品,他们会长大,走出青春,关心更普遍的问题。和民歌运动早期的台湾音乐人一样,水木年华直接来自清华校园经验,其成功与落寞皆系于此。

李健首张个人专辑《似水流年》的豆瓣评分

2003年初,李健正式签约“泰达音像”,同年9月1日推出首张个人创作专辑《似水流年》,其中便收入了7年后让他火遍大江南北的《传奇》。当年的北京电视台评论这张专辑有着清澈的音色,“所有作曲和编曲都由李健一人完成,因此风格明显”。

这种风格就是在民谣中融入古典音乐的范式。

无论是《什刹海》《八月照相馆》中小夜曲般的韵律,还是《今生今世遥不可及》里第一段结束时响起的马友友风格的大提琴,都呈现出对古典音乐范式的熟稔。

这份熟稔会在他进入音乐行业10年之际的2013年,构成一部翻唱专辑《拾光》。他挑选出道10年来的众多得意之作,如《风吹麦浪》《父亲》等,以古典音乐的方式重新编曲,邀请国家交响乐团的弦乐五重奏和众多古典器乐演奏家进行录制。

歌曲《风吹麦浪》更被设计为交响乐编制,包含钢琴、竖琴以及国际首席爱乐乐团的弦乐五重奏、木管组及40人的管弦乐团。16只收音麦克风,环绕这一整支乐队,竖琴的声音被录音装置缓缓吮吸。旋律不再仅仅是伴奏,不仅仅是对词语的诠释,而是与人声对话,替词语揭示出它隐而未显的含义。歌词所描绘的麦浪,在交响乐中如此辉煌地被呈现出来。

李健之所以倾心古典音乐,与他一直以来接受的熏陶相关。最初启蒙他的台湾音乐人,如罗大佑等,很多也强调古典音乐传统的重要性。他相信,古典与流行并不是泾渭分明的,今日的古典也是昨日的流行。音乐或许不应该分类别、分等级,不应该正襟危坐,被当成某种文化遗产。所以他既能欣赏巴赫,也喜欢“枪炮与玫瑰”。

在旋律面前,人人平等。

李健为数不多的微博照片中,有不少与动物的互动。

因此,他最具代表性和传唱度的歌曲,从这多元传统中被淘洗出来,频频征用西方文学的典故,以阅读经验为锚,可以如此恰当地停泊在古典音乐的港湾之中,也能够驶入民谣与流行的广阔海域。

《似水流年》取自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传奇》取自茨威格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当他转向《贝加尔湖畔》中的西伯利亚风景,俄罗斯民俗音乐的元素即刻出现,更不必说水木年华时期的早期作品《四月物语》的日本小调风格,还有为韩国电影《八月照相馆》所写的同名歌曲。

李健一直游刃有余地调用文学、民间音乐和古典音乐的资源,来完成一种既个人又普世的感性书写。这里面既没有撕裂一般的青春阵痛,也没有可以被商业利用的叛逆标签,只有冲淡平和,唯美简单。这似乎注定了李健的“大器晚成”。

何以治愈

2015年,李健参加湖南卫视歌唱竞技类节目《我是歌手》第三季,最终令人意外地斩获总决赛亚军,成为他歌唱生涯又一重要时刻。

当年这季的参赛学员手中高手云集,首发歌手为韩红、孙楠、胡彦斌、张靓颖等,踢馆歌手更不乏谭维维、李佳薇这样的“大嗓”。

在这个高度看重演唱技巧和现场煽动力的舞台,曲风平缓的李健作为补位歌手登场,很难被看好。

然而,李健之所以独特,正在于他不以唱功的复杂性娱人耳目,而是以高度凝练,近乎艺术歌曲的编辑方式,让韵律与词语互相见证,在音乐中蕴含治愈人心的力量。

他参加《我是歌手》的2015年,世界如此不确定,战争、股灾和埃博拉病毒争夺着我们的关注。艺术治愈的概念逐渐深入人心,吮吸着新世纪音乐的乳汁,1990年代成型于日本的治愈文化,在2010年代逐步传入中国。

治愈是从新千年伊始绵延至今的一条文化潜流。李健没有刻意寻找,只是恰好身处其中。歌如其人,人如其歌。他沉静安稳的性格、务求认真的行为逻辑,让他从隽永清澈的民谣出发,走向一种普世的田园牧歌,一种萦绕在中国人潜意识深处的乡土之思。

这年9月15日,他的世界巡回演唱会“看见李健”正式启程,以“青春”“爱情”“大地”“人生”四大乐章串联作品。这是他对自己音乐作品的一个阶段性总结,四大主题的次第呈现,代表着李健在音乐道路上的不断开拓。

然而过了不惑之年的李健依然需要时间来沉淀。

2022年因翻唱卢冠廷的《一生所爱》,李健受到了一些批评,主要集中在艺术风格的适配性‌与‌编曲改编的处理方式‌上,比如编曲过于宏大,嗓音偏向优雅。更为关键的是《一生所爱》的情感表达,其中极致的痛与苦,或许是人生整体顺意的李健所不曾拥有的经验。所以他只能以一种旁观者的视角去呈现,而不是讲述者的情绪沉浸其中。他自己的歌曲善于征用典故,多从阅读、观影等间接经验中汲取灵感,或多或少都是其人生平顺的一种反馈。

四年里,李健又曾多次翻唱《一生所爱》,很难说有什么变化。每个歌手都有自己的舒适区,李健也不能例外。是承受惯性风险、在舒适区深耕到极致,还是冒着失败的可能性、跳出去开拓新境界,是每个有艺术追求的创作者都无法回避的课题。

我们期待着他的选择。


责任编辑:高玮怡
关键词:

李健,水木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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