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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线之上,那朵向阳绽放的格桑花
2026年06月12日16:54 来源:人民日报客户端西藏频道 作者:徐驭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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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阿里,北纬32度,海拔5000多米。

当邱自华摘下头盔的那一刻,额角的汗水在零下二十摄氏度的寒风里瞬间凝成细冰碴。他甩了甩冻得发麻的耳朵,指腹蹭过脸颊上一道浅浅的晒痕——那是五年高原阳光刻下的勋章。远处的冈仁波齐峰在云层里半遮半掩,像位沉默的山神,凝视着这位来自四川盐源的年轻士兵。

盐源的风,吹到了阿里

2021年秋天,邱自华背着母亲缝的千层底布鞋踏上进藏列车。窗外的青稞田从翠绿变成金黄,再褪成戈壁的赤红。当列车翻越雪山达坂时,他攥紧口袋里那包盐源苹果干,第一次尝到高原反应的滋味:头痛像要炸开,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冰碴。

“四川娃子,能扛不?”班长递过氧气瓶,粗粝的手掌拍在他背上。邱自华咬着牙点头,把到了嘴边的“难受”咽回肚子。他想起出发前,阿妈蹲在火塘边给他煮腊肉:“阿里的雪比盐源的山还高,要记得给家里写信。”那时他还不懂,北纬32度的风,会把一个少年吹成真正的战士。

初到边防连的第一个月,邱自华在夜里偷偷哭过。不是因为训练苦,是因为想家。盐源的火把节该到了吧?阿妈做的坨坨肉应该刚出锅。他把脸埋在被子里,不敢发出声音,怕被老兵听见。直到有一天夜里站岗,班长递给他一个加热的军用水壶:“我第五年的时候,也跟你一样。”邱自华看着班长帽檐下冻裂的嘴唇,突然明白,高原的风不仅考验肺活量,更考验人心。

第五年,他成了雪山的一部分

清晨,起床号响起,邱自华熟练地套上被汗水浸硬的作训服,把暖宝宝贴在靴筒里。今天的巡逻路线是“陡崖坡”,那里的积雪最深能埋到胸口。

“邱班长,你的护目镜。”新兵小于把一副磨花了的护目镜递过来。这是邱自华的第三副护目镜,前两副都在巡逻时被碎石刮坏了。他接过护目镜,指了指小于的背包:“把急救包放在最外面,万一遇到危险能最快拿到。”

队伍出发时,朝阳正从雪山背后升起。金色的光线穿透云层,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邱自华走在队伍中间,手里的登山杖一下下戳进雪里。他记得第一次走这条线时,自己差点滑到坡底,是班长用身体把他拽了回来。“跟着我的脚印走,别踩雪壳子。”班长的声音还在耳边,可去年冬天,班长已经退伍回了河南。

走到海拔5600米的达坂时,新兵小于突然蹲在地上干呕。邱自华立刻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拿出丹参滴丸:“含在嘴里,别咽太快。”他蹲下来帮小于紧了紧领口,又把自己的防寒手套塞过去:“我这双厚,你先戴着。”

小于含着丹参滴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华哥,你怎么不怕冷?”

邱自华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怕啊,第五年了,习惯了。”他的脸颊被紫外线晒得黝黑,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像雪山的沟壑。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巡逻回来,脚趾都会冻得失去知觉,要在暖炉边烤上半小时才能缓过来。

家书抵万金,抵不过边关月

巡逻结束时,夕阳正把雪山染成玫瑰色。邱自华回到连队,第一件事就是去快递收发点。阿妈上个月寄来的包裹终于到了,里面除了腊肉和苹果干,还有一张照片:阿爸站在盐源的苹果树下,笑得像个孩子。

“家里的苹果今年收成好,卖了好价钱。”阿妈在信里写,“你阿爸说,等你退伍回来,咱们家就盖新房。”邱自华摸着照片上阿爸的皱纹,鼻子有点酸。

晚上的新闻联播里,播放着内地城市的灯火辉煌。邱自华想起盐源的火把节,想起阿妈煮的腊肉,想起那些在雪山之外的烟火人间。他在日记本里写下:“我站在祖国的边境线上,守护着万家灯火。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荣耀。”

夜深了,邱自华站在哨位上。远处的星空像撒满碎钻,银河从冈仁波齐峰顶横跨而过。他想起出发前,阿爸对他说:“好男儿志在四方。”现在他终于明白,所谓志在四方,就是把他乡当故乡,把雪山当亲人。

格桑花开,少年归来

春天来的时候,阿里的风终于温柔了些。邱自华在营区的墙角种下几株格桑花,那是他从老乡那里讨来的花种。“这花耐冻,能在雪地里开。”老乡说。

看着嫩绿的芽尖从土里钻出来,邱自华想起自己刚到高原的样子。五年时间,他从一个青涩的新兵变成了老兵,从盐源的少年变成了阿里的守护者。他的脸颊被晒出了高原红,手掌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可眼神却越来越亮,像雪山之巅的星辰。

那天巡逻回来,邱自华在乱石堆里发现了一只翅膀受伤的老鹰。它扑棱着翅膀想要飞起,却只落下几片凌乱的羽毛,金色的喙里发出嘶哑的鸣叫。邱自华慢慢蹲下身,脱下大衣小心翼翼地把它裹住带回营区。他用碘伏给老鹰擦拭翅膀上的伤口,又找来牧民家的酥油茶混合糌粑,一点点喂进它嘴里。看着老鹰警惕又倔强的眼睛,邱自华想起自己刚到高原时的样子——一样的陌生,一样的脆弱,一样需要被温暖。

三个月后,老鹰的伤好了。邱自华把它带到营区外的开阔地,松开了手。老鹰先是在低空盘旋了两圈,然后猛地振翅冲向云霄,在冈仁波齐峰的背景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那一刻,他突然明白,守护这片土地,不仅是守护界碑,也是守护这些生灵,守护每一缕风、每一朵花、每一个鲜活的生命。

夕阳西下,邱自华站在营区的门口。格桑花已经开了,粉的、白的、紫的,在风中摇曳。他摘下一朵别在胸前,笑得像个孩子。远处的冈仁波齐峰在余晖里沉默着,像位慈祥的长者,看着这位来自四川盐源的士兵,看着他在雪山之上,活成了一朵向阳的格桑。(通讯员:李金朝、刘晓东)


责任编辑:高玮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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