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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家传,是骄傲”,他上北大是为了更好地捏面人
2026年06月08日11:09 来源: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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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时光里丨“是家传,是骄傲” 他上北大是为了更好地捏面人

面人是什么?郎佳子彧从小就知道答案——是家传,是骄傲。长大后,这个答案更长了些——它是一种百折不挠的精神。

面人(北京面人郎),这个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由爷爷郎绍安教给父亲和姑姑,再被郎佳子彧一点点看入心、学到手。郎佳子彧考上北大后,父亲觉得,他要能学会家里的手艺很好,“如果能有个稳定的工作当然更好”。是郎佳子彧自己作了决定:上北大是为了更好地学习艺术理论,更好地做面人。

5岁到31岁,因为郎佳子彧,更多人知道,面人不只是灰暗、陈旧的,传统也可以很新潮。他做了许多爷爷、父亲曾做过的将相,也做过不少被人嗤为“哄小孩儿”的动漫、卡通人物。同一条跑道,不同的规则,祖孙的手没有机会相牵,但这两双手以一样的姿态抚上柔软而坚韧的面团。

刚过而立之年的郎佳子彧,生活一直在围着面人转。揉搓、抻拉,软硬相宜的面泥慢慢舒展,人物的面庞骨架行云流水长出来;一枚拨子轻巧点切,眼窝深浅、眉骨高低,分毫之差,凝出气韵鲜活的小小人形。

△郎佳子彧为抗战老兵齐长友塑造的面人形象

这是郎佳子彧5岁到现在的“童子功”。面人(北京面人郎),这个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由爷爷教给父亲和姑姑,再被郎佳子彧看进心里。在没读过《红楼梦》的年纪,他已经知道“憨湘云醉眠芍药裀”。那时候,郎佳子彧看父亲捏面人,一看就是一两小时。贴金箔时,因为金箔软而脆弱,制作者必须屏住呼吸。小孩肺活量不够,憋一会儿郎佳子彧憋不住了,把头扭开吸一口,再转过来继续盯着父亲的双手看。

父亲揪了一块面泥给郎佳子彧。捏出第一个面人,他只觉知易行难,但耳旁全是长辈的夸奖:“第一个面人我做了两个半小时,一点都不可爱,我没见过这么丑的面人。因为我已经看过很多遍了,每一个步骤该怎么衔接都已经背下来了,但是真的开始做的时候,你会发现里边有无数个可以绊住你脚步的细节。但我的大爷看到这面人之后一顿乱夸,跟我爸说,嘿,你瞅瞅,不愧是咱们郎家的小子!”

郎家的小子,就该能做好面人,大人这么说,小小的郎佳子彧也这么想。

1956年,郎佳子彧的爷爷郎绍安远赴伦敦,将面人这项中国民间艺术带到世界面前。这是家传,更是骄傲。祖孙不曾谋面,但照片里、报纸上的爷爷仍然给了郎佳子彧巨大的激励。他用了几年时间专心捏小娃娃,琢磨怎么把它的五官做得更好,形体做得更可爱。屡战屡败时,郎佳子彧急哭了,和父亲说“老做不好”。父亲回答:“老做不好是不可能的。只要你老做,就肯定能做好。”

△1956年郎绍安远赴英国伦敦

△郎佳子彧跟父亲郎志春学艺

接力棒就在眼前,被父辈仰视、珍重;然而走出家门,敏感的少年发现,这份骄傲,并不相通。

“小时候对这东西会羞耻的。你在班上说你爸爸是个钢琴家,和你爸是捏面人的,这完全不一样。我爸前一天晚上跟我说,你爷爷帮梅兰芳先生塑像。我一个二三年级的小孩就觉得燃爆了。第二天我去上课的时候,老师让用‘举世闻名’这个成语造句,我热血沸腾地说,我长大之后要像我爷爷一样让面人郎举世闻名。说完之后我自己耳鸣了。全班鸦雀无声。”来自外界反馈的冲击力,让郎佳子彧记到现在。

△1979年10月的《人民画报》上对郎绍安和“面人郎”的介绍

2008年6月,面人(北京面人郎)被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当时13岁的郎佳子彧从父亲郎志春的脸上看到的是沉重。“非遗”,这是对面人郎艺术和文化价值的认可,但身在其中,郎志春只觉得这门手艺岌岌可危。他一直在收集老报纸、老照片以及郎绍安做的面人,对面人郎竭尽全力;但他对儿子说,不必非得干这个。

郎佳子彧把这句话理解成“师父和父亲的身份在打架”,作为师父,他希望自己能把技艺传下去;但作为父亲,他又觉得,靠做面人,恐怕过不上好日子。

当郎佳子彧表态“希望把家里这个摊子重新支起来”,郎志春心里很高兴。很多人觉得,一个大小伙子、一个北大学生对面人感兴趣,一定是家里人强迫的。但在郎佳子彧心里,上北大是为了更好地学习艺术理论,更好地做面人:“我就是为了干这个,我才去考的北大。如果考上北大耽误我捏面人了,我还就退学了。”

这个“郎家的小子”并没有自命不凡。一开始,他就看见自己和爷爷的差距,“我这辈子可能没法看到面人郎完全的复兴,”但他又指着眼前一条沟说,“我躺在这沟里,这个沟就浅一点,后边的人过去的时候就容易一点。”

△郎佳子彧向外国友人展示面人技艺

△郎佳子彧在巴黎街头展示面人技艺

面粉和糯米面以特定比例混合,以盐和蜂蜜调和,再一点点揉入颜色,这是做面人的基础工作。过去为了保护郎佳子彧的兴趣,父亲一直不让他接触这些枯燥的步骤。“玩”着捏了十来年面人后,郎佳子彧开始重新认识“面人郎”的每一步。

2024年,郎佳子彧第一次以“北京面人郎”技艺第三代传承人的身份将面人带到法国巴黎。他比当年远赴英国的爷爷年轻了18岁。第一次参加外事活动时,他心情激动——自己站上了爷爷曾经站过的舞台。

踩上足迹,再走得更远。在爷爷郎绍安的“老北京三百六十行”作品里,郎佳子彧找到面人新的生命力。从普通的劳动者,到风靡一时的哪吒,再到玉皇庙二十八星宿,“面人郎”不再是灰暗的、陈旧的,它成为新的潮流。

“爷爷做过一些没有名字、没有人知道他是谁的面人,这是他作为创作者的一种关怀,可能是人民的生活,或者是生活里边的这些细节,不仅仅是王侯将相。”今天,郎佳子彧也把目光投向一样的普通人。祖孙二人,遥遥呼应。

△郎佳子彧在史家胡同小学二年级校区“非遗润童心 快乐伴成长”活动分享技艺

在北京史家胡同小学的非遗展示活动上,郎佳子彧蹲下身,他愿听取批评,做小朋友们的“学生”。孩子们看得认真,越凑越近,鼻子里呼出的气能吹到郎佳子彧手上的汗毛。那何尝不是他幼年时曾屏住的呼吸,相隔二十多年,轻轻拂过。

他手中的接力棒,也被更多孩子看见:“我爷爷在他去世前留下一句话,‘可惜的是现在我要把这双手带走了’。您可以放心,总有年轻的人会上来。”

△郎佳子彧创作的面人

郎佳子彧也终于能回答这个问题:北京面人郎是什么?

“它是一种百折不挠的精神。无论在什么样的时代环境当中,无论有什么样的挑战,手艺人们都用或快或慢的脚步往前走,没有停下来。”

监制丨刘钦策划丨沈静文 章成霞 冯会玲记者丨杜希萌视频导演丨张嘉琪拍摄剪辑丨杨子安制片丨李万群新媒体编辑丨廉金亮


责任编辑:高玮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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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人,郎佳子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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