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炉的,先尝一口!”记者一走进中国科学院大学博士农场北房基地,“00后”女生多兰就把记者往面包坊领。
上身一件中式马甲,下身黑色长裙,说话语速不快并且很有条理,整个人沉稳干练,很难把她和刚满24岁联系在一起。见记者面带疑惑,她笑着解释:“一会儿有研学团来,穿得稳重一点,能压得住场,讲起来大家也更信服。”
拿起刀,多兰熟练地把面包切成小片,一边递给记者,一边讲制作过程。旁边的烘焙师张炼接过话:“研学学员们来这儿都要亲自上手,面粉是农场种的小麦磨的,做好了坯子用烧果木的窑来烤。”多兰顺手捏了面包一下,“你看,能慢慢回弹,说明够筋道。”
本该在实验室和野外之间来回奔波的生态学专业研究生,为什么在这里做面包?答案藏在面包坊外的农场中。
在这片66亩的土地上,她是农场科普课程开发与技术对接推广板块的“CEO”,带着十多名硕士、博士组成团队,设计课程、对接资源、组织活动;农场里30多块农作物标识牌,全出自她的手绘;她也是怀柔“国槐计划”科技班主任的一员,将专业知识和课内知识联动,调动孩子们的主动性和积极性;同时,她还在筹建面向农业以及相关专业学生就业创业的孵化平台,准备把这里的经验向外输出。
别看现在身份多元,一年半前,多兰还在为“自己能做什么”发愁。

在博士农场的试验田里,多兰正俯身查看黑小麦长势,监测土壤改良后作物的生长状态。 实习记者 常一鸣摄
农场在北房镇小辛庄村,最初只有几间毛坯房和一片农田。2024年,在驻村第一书记王硕和村民李福利的共同努力下,引入中国科学院大学何裕建教授团队技术支持,想办法让作物尽可能减少对天气的依赖。最早的实验,是改良种花生、红薯的土壤。令人欣喜的是,头一年花生产量就提升了两成多,中大果比例明显提高。
2024年9月,多兰刚入学,便被师兄何舜推荐来到了这里。“从实验室一下到大田,完全不适应。”她说。作物不认识,种植经验没有,连施肥都要跟着别人学。她的专业是生态学,之前做草地研究,面对农作物一时找不到抓手。
先从“打杂”开始——记录数据、查资料、做对比,给农民当助手。课业最忙的时候,她只能利用碎片时间往农场跑。慢慢地,她开始参与活动,跟着第一书记一起接待来访团队,一点点积累讲解经验。
今年春天,农场有了产出,基础设施也逐渐完善,她开始转向科普课程开发以及项目孵化平台的搭建。“不能只是一味地种地和改造,还要让更多人,特别是青少年和有想法的学生融入农场。”

博士农场用监测系统实时监测农作物生长环境。 实习记者 常一鸣摄
第一步,是把农场“变得好看”。
她自己摸索“软包装”:给每块地的农作物挂牌,对应中文名、拉丁名,以及各地的俗称和文化背景。为让孩子们更好理解,还配上了手绘。她自嘲不是专业画画出身,但一块块牌子做下来,农场渐渐“学术”了起来。
第二步,是把课程“做深”。
多兰把科普拆成三个层次。对孩子,是“第二课堂”。一节课只讲一个知识点,要能记得住。她把德智体美劳比作一朵花的五瓣,将农业与植物学、光学、微电子、太空育种、人工智能、食品科学等学科深度串联。“农业不只是面朝黄土,还可以仰望星空。”
“一个家庭是否和睦,大人的状态很关键。”她把“自然疗愈”带进家长群体。等面包醒发的时间,大家坐下来做呼吸练习,有人做完说,感觉舒畅多了。
第三步,是把农场“做成平台”。
多兰注意到,不少涉农专业学生毕业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岗位。于是,她借鉴“一人公司”模式,搭建了一个孵化平台。创业者可以在这里做种植、做美工、做主理人,农场提供资源和支持。周边村镇遇到农业难题,也可以“揭榜挂帅”,由团队来解题。
这样的尝试,已经开始往外延伸。内蒙古乌兰察布的土豆、南瓜被引进来做对比试验,未来可能形成新的合作基地。她的计划,是把技术和模式一起输出。
变化也在细节里显现。在多兰的争取下,农场中央搭起一座可容纳约200人的天幕,有了户外授课区。怀柔三小等12所学校6000多名孩子们来过,国际基础科学大会的外宾也来过。最忙的时候,她一周往这儿跑六次。
接近午时,面包窑的烟已慢慢散开,风从麦田里吹过来。不大的农场,十多分钟就能逛完,多兰竟已滔滔不绝地分享了近两个小时。

假日的博士农场吸引了大量孩子。 怀柔区委宣传部供图
这片农场的变化,并不只是一个年轻人的选择。背后,是怀柔科学城建设带来的集聚效应——高校、科研院所与乡村空间不断碰撞,技术、人才和土地在这里重新组合。从实验室到田间地头,再到课堂和市场,一条更长的链条正在形成。
“‘五一’假期我们还承办了音乐节,这是农场第一次做这种活动,很热闹,非常成功!”多兰说,“这儿村里村气,但不土气。”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能让更多人来看看这儿,种下科学的小种子,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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