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亚茹制作虎头帽，女儿在旁陪伴。 北京日报记者 安旭东摄

在许多人眼中，非遗是古老的、该被陈列在展柜中。但在西秦刺绣传承人南亚茹的世界里，非遗鲜活而生动——它是一针一线的温度，是乡间绣娘的笑容，是能戴、能用、能走进日常的美好。

“传统是我们的根，创新是花，让传统回归当下生活，才能生生不息。”她把散落乡野的民间手艺带到北京，想“绣”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非遗之路。

心怀热爱 让老手艺走出乡土

色彩雅致的虎头枕、喜气洋洋的虎头帽、别具一格的“五毒”青蛙包……在王府井工美大厦4层的“予寻京喜”非遗店中，琳琅满目的刺绣产品吸引不少人驻足。

“您拿的这款是我们专门给婴幼儿设计的，用的都是纯棉粗布、植物染料，孩子啃咬也不怕。”正向消费者介绍布老虎的就是南亚茹，“给孩子送布老虎寓意也特别好，虎头虎脑、百毒不侵。”

南亚茹的绣品名为西秦刺绣，来自陕西关中西部的千阳县。其针法粗犷扎实、色彩浓烈明快，不仅融合了当地风俗民情，还将玄鸟、龙纹等图案藏于针脚，承载丰富寓意。2008年，西秦刺绣入选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

“相比于四大名绣，西秦刺绣没有那么华丽规整，但它热烈奔放，有自己的魅力。”南亚茹是90后，打小喜爱美术与手工，她的姥姥与母亲都会制作鲁锦，她也常跟着织布绣花。大学时她选择了国画专业，继续在艺术领域深造。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在千阳县第一次见到西秦刺绣。憨态可掬的布老虎、可爱的虎头帽、精致的“五毒”香包等绣品，瞬间抓住了她的目光。

她沉迷于这些绣品，却听到当地手艺人发出“卖不出去”的叹息。原来，当地家家户户擅刺绣，却因人工、路费成本高昂，只能困于乡土。“老手艺不是没人要，而是缺少一个走向大众的窗口。”这份遗憾与热爱，让她决心放弃原有的工作，把西秦刺绣带到北京，让更多人看到。

守正创新 让非遗融入日常生活

让深藏秦岭的刺绣走出大山、走进城市，过程并不容易。对南亚茹来说，第一步就是学艺。

她多次奔赴千阳县，拜当地老师傅为师，学习刺绣、缝制等技法。“老师傅劝我，做了也不好卖，白费功夫，但我对它的市场有信心。”两年多时间里，南亚茹掌握了平绣、打籽绣、乱绣等技法，“只有自己学会、学精，才能懂手艺、做产品、拓市场。”

非遗传承，守正是根基，创新是生命。南亚茹介绍，传统西秦刺绣颜色有时过于浓重，与日常服饰或家居场景搭配不够协调。为此，她在保留针法、主色调等基本特点的前提下，融入国画美学与现代设计理念，优化纹样比例、调整色彩搭配，推出“五毒”青蛙包、生肖挂件、文创摆件等新品。其中“五毒”青蛙包专为汉服爱好者设计，很受欢迎。

南亚茹还对版型进行了革新。“传统虎头帽一般要分好几个尺码，来适配不同头围的成人和儿童，但这种方式给制作和销售都增加了复杂度，不利于推广。”她用几个月的时间反复打版，最终设计出不分尺码、大人小孩都能戴的虎头帽，兼顾美观与实用。今年的隆福寺庙会上，南亚茹的虎头帽卖出一百多个，打破了传统非遗“小众、不实用”的标签。

众人传承 让传统活在当下

“西秦刺绣不难学，但只有我自己学会没用，一个人坚持一辈子，也形成不了规模、改变不了现状。”从一开始，南亚茹就边学技艺，边出去做运营、接订单。单子接回来，再找村子里的绣娘一起做。“如果没有市场，学的人、做的人就会越来越少。”

和工业流水线上的商品不同，手工产品最难的就是品控。“绣娘们做的活儿不可能一模一样，但也不能‘千人千面’，否则在消费者心里就没有品牌的意义。”当多数非遗产品还停留在“非标准化”阶段时，南亚茹已开始尝试搭建更加稳定、安全、可持续的供应链体系。

在人员培训上，为了让手艺标准化，她针对每一道工序制作简易课件、拍摄教学短视频，用最通俗的语言、最高效的方式培训绣娘。她还与当地政府部门合作成立合作社，陆续有数百名绣娘加入。在产品研发上，她对绣品的材质进行了升级，采用不褪色、不缩水、更加柔软亲肤的布料。改良后的绣品通过产品质量检测，可进入大型商超等主流平台销售。

品控稳定了，深居乡野的绣娘们也有了稳定的订单、清晰的标准、可期的收入。“这期间我也踩过不少坑，有过想放弃的时候，但看到村子里越来越多妇女加入，甚至很多外地务工的母亲都回来了，减少了当地的留守儿童，我就告诉自己，这个事情要一直做下去。”南亚茹说。

2024年，南亚茹在北京成立了自己的手作刺绣品牌“秦绣”，业务逐步走入正轨。除了刺绣，她也将更多精力用在产品设计和推广上。她始终坚信，这门手艺不是注定被藏在深山，而是可以活在当下的生活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