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沿技术落地

神经康复治疗开辟新路径

随着神经信号处理、生物材料、人工智能等技术快速突破，脑机接口正迎来临床落地的关键阶段，为运动、感觉、言语等功能障碍疾病患者提供了全新的康复路径。近日，总台中国之声记者杜希萌探访北京协和医院脑机接口评估门诊。通过“意念”驱动康复，如何实现？脑机接口技术规范化临床应用怎样开展？

周四（23日）下午两点半，安先生准时在北京协和医院脑机接口评估门诊诊室内开始治疗训练。

一年多前，安先生在一次酒后出现脑卒中，在进行了一段时间的常规康复训练后，今年一月，他成为北京协和医院脑机接口评估门诊的首批患者。这是他第二个治疗周期。身体上一些好的变化信号让他忍不住和北京协和医院神经外科主治医师常健博分享。

北京协和医院神经外科主治医师常健博为安先生佩戴脑电帽

在北京协和医院宣布开设脑机接口评估门诊后，常健博成为出诊医生之一。在这间挂着“全科诊室”牌子，由不同科室轮换使用的诊室里，靠墙放着的桌子上，摆放着显示屏、脑电帽和机械臂，这是无创脑机接口治疗的主要器械，另一边则是医生出诊的区域。

每个出诊日，常健博需要完成两项工作，协助已确诊的患者进行治疗，为前来求诊的新患者进行全面评估。

常健博：第一次来一般就是一个深入的评估，看这个人的影像有没有物质基础，看一下他的认知能力怎么样，能不能配合我们；另外要看一下本身的神经功能缺损是什么样的，是运动功能障碍还是听力障碍还是癫痫或者运动障碍；如果是运动障碍的话，肌张力怎么样，通过这些方面来评估是否适合。

部分运动障碍患者经评估后可在门诊开展无创脑机接口康复训练

简单来说，脑机接口可以实现的是“意念控制”，通过捕捉脑电信号并解析其与肢体动作、语言表达、生理状态直接相关的特异性神经电生理活动模式，帮助功能障碍患者重建对外交流与肢体控制能力。

三个月的治疗让安先生感受到了从“想动”到“能动”的变化。

安先生：到脑机评估门诊来的时候，刚开始坐轮椅。现在我觉得很好。比如说我早上临起床的时候，突然之间这只手自己会伸，会张开得很好，它要是能够受我支控了，受我支配了，受我控制了，我就觉得就很好了。

当前，脑机接口的技术路径有三条，核心差异在于信号采集电极与神经元之间的距离远近。

非侵入式脑机接口无需开颅或侵入脑组织，仅将传感器置于头皮外部，支持患者长期反复训练使用。

侵入式脑机接口则需要通过神经外科手术，将电极直接植入大脑皮质表面、脑实质内部或更深层脑区。

而半侵入式脑机接口被看作是临床转化的过渡方案，是将电极置入颅骨和脑实质之间，相较于头皮电极更接近脑组织的方案。常健博透露，评估后更适合无创脑机接口治疗的患者，会继续留在他们门诊开展康复。

常健博：目前，有创脑机接口截瘫的患者是最适合的。无创脑机接口，偏瘫的患者可能是比较适合的。他们都同时必须满足一个条件，这个人的意识是好的，换句话说，这个人是能够自主配合的。如果这个患者适合的是无创脑机接口，可以在门诊进行下一步治疗。

患者在脑机接口驱动下完成左右手交替握拳动作

无创脑机接口的功能修复的理论基础是运动想象。

常健博解释，对于存在运动障碍的患者人群来说，他们通过想象模拟运动过程，可以刺激大脑皮质中对应的运动反射，当脑机接口可以捕捉这些脑电信号后，就可以驱动机械臂进行相应活动。长期的训练有机会重建因疾病而断开的脑部与肢体间的活动联系。

常健博：治疗其实分两个阶段，基础训练采集他的脑电，构建脑电的分析模型，这个其实是脑机接口，包括无创脑机接口和有创，脑电解码是它最核心的部分。第二阶段根据解码出来的模型，患者要想着手动，想对了手就能动，给一个正反馈，这就是基本的原理。

常健博坦言，患者希望，脑机接口能为他们恢复完全的健康状态，而医生则必须帮助患者建立合理的康复预期，进而确定更具体可行的治疗目标。

北京协和医院神经外科主治医师 常健博：患者提得最多的问题是我能不能恢复到正常，这个也反映了大家对脑机接口有很高的期望。我通常会帮他确立一个实际想要恢复的功能，希望会更具体。比如说他是希望能恢复用筷子，还是恢复抓勺子。通常来说，非常积极的患者会取得更好的结果，心有所念，必有回响。患者回家之后，也会反复地去想这个活动运动，其实都是脑机接口带来的一些改变。

实现规模化、标准化应用

脑机接口临床落地还有哪些挑战

今年全国两会，脑机接口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并纳入“十五五”前瞻布局重点。随着脑机接口的发展在临床层面提速，新技术也在持续“解锁”更多治疗想象。未来，推动脑机接口从“可用”向“安全广泛应用”进阶，还面临哪些难点和挑战？

今年三月，71岁的金女士（化名）植入了脑机接口闭环脑起搏器并成功开机，无需震颤、顺畅走路绕圈的感觉，她已经八年没有体验过。

患者金女士：我也要适应它，一个过程，我想越来越好，就是充满期待。

江苏省无锡市人民医院神经诊疗中心主任 邵君飞说，随着脑机接口技术的快速发展，对患者的治疗正在实现“大脑感知-智能分析-精准调控”的全闭环精准治疗。

邵君飞：可以读脑、分析反馈，后期还能写脑，所以是一个闭环式的治疗，每一个波动的点进行个性化的刺激参数的调整。用于一些药物难以控制的帕金森病，也可以用于治疗特发性震颤、难治性癫痫、肌张力障碍等等一系列的疾病，不停地在摸索当中。

除了闭环式神经调控，常健博所在的北京协和医院更在不断挖掘脑机接口技术更广泛的临床应用场景，多学科协作的探索，目标都是找到不同病症下，如何指导病人与设备相互配合、相互适应，从而发挥脑机接口最大的效用。

常健博：脑机接口疾病谱相对比较广；我们医院无论是神经内科、康复科等都给了我们很多支持，我们自己科里面各个专业组，脑出血、脑梗、脑血管病、癫痫、运动障碍病、帕金森病，这些其实都跟脑电或者脑接口治疗相关的。

在北京协和医院神经外科主任赵元立看来，目前，脑机接口的探索是一场全球同跑的技术竞赛，除了医疗康复已经明确成为脑机接口技术落地的 核心赛道外，我国其他相关研究也在加速。

赵元立：目前从脑机接口相关的脑电采集和解码，包括神经调控的技术来说，我们应该是属于国际比较领先的，特别是在临床应用的方面，无论说是从病人的数量，还是选择的疾病的种类，包括现在脑机接口的门诊，脑机接口的病房这种临床和基础研究的结合的紧密程度来说，这些都是我们的优势。未来的情况下，对于脑全息网络、神经的传导，包括脑代谢，脑磁信号等等方面已经在做这方面的工作，真正能够对我们正常的大脑的活动有一个更深入的了解，更好地调控各种神经的功能。

而随着脑机接口核心技术实现突破，相关产业发展也进入全链条布局的新阶段。

上月，全球首款侵入式脑机接口医疗器械正式获批上市，成为技术国产化突破的重要标志，仅仅两天后，国家医保局就为该产品完成医保编码赋码。首都医科大学国家医保研究院院长助理兼价格招采室主任蒋昌松说，通过医疗服务价格项目立项等改革探索，脑机接口更快走进诊室。

蒋昌松：医保部门提前就立好了项目，“侵入式脑机接口植入费”。现在湖北浙江等很多地方的政府指导价都集中在6000~6600块钱一次，非侵入式的适配费是900余元一次，医院收费依据有了，相当于有了收费，整个从研发、生产、使用的这个链条就活起来了。

政策赋能下，脑机接口的落地也从北京上海等大城市核心三甲医院向更广范围延伸。

赵元立说，真正实现脑机接口的临床普及，需要大样本的研究。通过积累真实临床数据，会反向推动脑机接口技术优化升级，实现临床与研究双向促进。

赵元立：开设门诊最大的好处就是真正把这个技术落地，能够让病人真正受益。有了足够的病人来就诊以后，反过来说，对于我们的研究也有一个更好的推动，有更多的真正第一手的临床资料以后反过来也可以促进脑机接口的相关的一些技术研究，一些针对现有的这些技术的一些改进，能够更好地为病人来服务。

在赵元立看来，脑机接口技术目前还处在起步阶段，未来人工智能与脑机接口的融合有望成为技术突破的关键路径。

赵元立：这个技术刚刚开始临床应用，脑机接口的门诊建设方案，临床试验的标准化的流程等等目前不管是从工信部还是国家卫健委已经在做一些这方面的工作。对大医院来说，我们也希望更多地和这些产业部门的合作实现对技术的推动。

监制丨陈秉科

记者丨杜希萌 王家伟 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