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深日暖,风意转柔。春总能以它独有的和煦清新,唤醒人们对自然和美好的敏锐感知与本能向往。文人墨客则在笔墨间、诗行里,镌刻春之生机、春之意趣、春之遐思,千载一如,生生不息。
苏轼“诗中有画,画中有诗”一语,概括出中国艺术诗画相通、精神一贯的审美观。诗讲究空间感、画面感与境界感;画摹写景致,追求情思、节奏与言外之意。诗和画,与春天相遇,共同奏响一场悠扬的春之交响。“每日读画”系列策划“课本里的春天”首期视频“杜甫《绝句》”便以人工智能魔法赋予诗画新的生命力。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这首脍炙人口的五言诗,写尽春日万般意趣,也留给画家无尽想象。清代华嵒以一幅《好鸟鸣春图轴》,呈现花木馨香引来禽鸟欢鸣的景象,绘出浓浓时令感。中国花鸟画有注重写生的传统,通过师法自然,捕捉对象在天地时序中的神态与气息。如这件作品所示,华嵒要在无声的平面中唤起听觉,在静止的瞬间唤起时间感,使观者感受到清晨初暖,枝头有声,春意正从沉寂中被一点点唤醒。这不禁令人想到李白所咏“邹子一吹律,能回天地心”,借律吕、气感言阴阳转换。在华嵒笔下,这“吹律”之功化入鸟鸣、花枝初舒的瞬间,引观者感知春意流动。
生机盎然的春色,也往往引发人们万千情思。不论是咏春诗还是颂春画,文人墨客常常于所见所绘之景物中抒发对天地自然和个人生命体验的感悟。展卷明代陈粲的《桃花鸳鸯图轴》,其所以动人,不仅因为将“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的意境视觉化了,还因为在自然与象征之间保持微妙平衡:桃花灼灼,烂漫如烟霞而不艳;春水之滨,鸳鸯成双而不滞,既描绘出春日明丽,又充满美好寓意。含蓄、温润、节制,让画作于柔和中见意味、静美中见深情,这是对天地和畅、物我两安的直观诠释。
桃花是春日的生命礼赞。由自然之景而生发的“桃源”之境,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有着独特意义,即不仅是现实中的桃林,还象征着理想世界、幽居之境与精神归宿。继陶渊明《桃花源记》之后,后世无论文学还是绘画,凡写桃林深处,往往都与此有关。明代陆治《桃源图卷》(局部见图)中的春,便是理想中的春。画面中,桃林深处,花影重叠,观者所见,不再是一枝一叶,而是整个可游可赏的春日世界,是一个润养身心、万物生长的精神空间。中国画的观看方式,不同于西方绘画的一次性透视观看,它要求观者在展开、停顿、再展开的过程中进入画境。也就是说,观者不是站在外部“看”桃源,而是在观看过程中“走入”桃源。这种观看经验,使画中春色具有了更强的时间感与空间感,也使春不再只是视觉对象,而成为一种可以亲近、可以游历、可以寄托心绪的世界。
中国的诗和画,均重视气韵的流动与意境的托出。《好鸟鸣春图轴》写其“生”,《桃花鸳鸯图轴》写其“和”,《桃源图卷》写其“广”。这些画作虽各有侧重,却透显一种相通的气质:明亮、温煦、生动、和雅,这是真正的春之生机、春之意趣、春之精神。诗情画意,共奏春之交响,所奏出的,是历久弥新的东方之韵。
责任编辑:高玮怡杜甫,《绝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