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2026年3月1日，在伊朗贾姆卡兰清真寺青色的穹顶上，升起了一面鲜红的“血旗”，上面写着一句宣言：“以侯赛因之血，复仇！”

这里的侯赛因，指伊朗什叶派第三任伊玛目（最高宗教领袖）。公元680年，他被政敌重兵围困。面对诱降，他誓死不从，最终与儿子和侄子一同战亡。之后千百年里，侯赛因被什叶派穆斯林视为“为信仰献身的典范”。而这面“血旗”，也象征着伊朗人为烈士报仇雪恨的誓言。

此前一天，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了大规模袭击，伊朗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与其多位家人殉难。不久，哈梅内伊的官方社交媒体账号上，发布了一幅艺术画。画中，一个巨大人影站在夜空中，挥舞闪着金光的什叶派圣剑——佐勒菲卡尔剑。在他身旁，一枚枚弹道导弹划出金色的轨迹，如流星雨般扑向目标。

战火之下，伊朗人已流出鲜血，而伊朗的复仇之剑，才刚刚出鞘。

哈梅内伊官方社交媒体账号上的一幅艺术画。（X平台）

“善良之树”的悲剧

在伊朗南部小城米纳卜，一名40岁左右的男子站在废墟前，紧紧地抱着一个沾满鲜血的粉色书包。他亲吻了书包，然后慢慢翻找书包里的教科书和笔记本。他的目光扫过笔记本上稚嫩的字迹，泪水如洪水决堤般涌出——那是他的女儿留给世界的最后信息。一旁的伊朗记者，记录下了这一令人心碎的瞬间。

2月28日，美以空袭伊朗的第一天，两枚美制“战斧”巡航导弹击中了位于米纳卜的沙贾雷·塔耶贝（意为“善良之树”）女子小学。据在场救援人员称，小学共遭到两次导弹袭击：“第一枚导弹击中学校时，校长和一位老师立刻将一队学生转移到祈祷大厅。校长还给家长打电话，让他们赶快来接孩子。第二枚导弹随后袭来，只有极少数找到掩体的师生得以幸存。”3月6日，伊朗官方媒体称，至少165人遇难，其中大多数是10岁上下的女童。

谈到沙贾雷·塔耶贝小学遇袭事件时，德黑兰大学教授赛义德·穆罕默德·马兰迪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在接受《环球人物》记者采访时，他和家人都在德黑兰。马兰迪愤怒地告诉记者，美军对沙贾雷·塔耶贝小学的轰炸是一次“谋杀”。“在袭击发生后，伊朗政府立刻宣布学校停课。同时，为了保证市民安全，政府提醒市民尽量离开德黑兰。有一些居民离开了，但也有很多人像我一样，选择全家都留下。”记者担心地问他在德黑兰是否安全，马兰迪回答时，语气中带着一丝乐观：“我刚开车在德黑兰街头转了一圈。现在有一些商铺关门了，但也有许多商店照常营业，我们的生活必需品没有出现短缺。当然，德黑兰还是会时不时遭到敌人的地毯式轰炸，但生活总要过下去。”

当地时间2026年3月3日，伊朗沙贾雷·塔耶贝小学遇害学生的集体葬礼。（视觉中国）

沙贾雷·塔耶贝小学遇袭，只是伊朗人民在这次冲突中遭受劫难的一部分。3月11日，伊朗方面表示，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的军事打击已造成伊朗超过1300名平民丧生。“多年来，西方经常污蔑伊朗等国为所谓的‘流氓政权’。但这次对伊朗的袭击表明，一些西方国家才是信奉丛林法则的真正的流氓。”马兰迪对《环球人物》记者愤慨地说道。

3月3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毛宁在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表示：“我们对美国和以色列军事打击伊朗造成大量平民伤亡深感痛心，强烈谴责。武装冲突中保护平民的红线不能突破，无差别使用武力的行为不可接受。中方呼吁各方切实履行国际法义务，切实保障平民安全，避免攻击民用设施。”

导弹的角斗场

2月28日，在遭到美以袭击的第一天，伊朗便发起代号“真实承诺4”的大规模反击行动。数百枚弹道导弹和大量自杀式无人机从伊朗境内发射，直袭以色列与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军事基地。中东的天空，瞬间成为导弹的角斗场。

“真实承诺”，这是近年来伊朗发动报复性打击时的常用代号。伊朗第一次使用该代号是在2024年4月。当时以色列对伊朗驻叙利亚大使馆发动空袭，伊朗随后发动“真实承诺1”行动，向以色列境内发射数百枚弹道导弹和自杀式无人机。2024年10月1日，以色列在伊朗境内刺杀了巴勒斯坦伊斯兰抵抗运动（哈马斯）领导人哈尼亚，伊朗随即对以色列发动“真实承诺2”行动。2025年6月，以色列再次对伊朗发动大规模空袭，炸死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司令侯赛因·萨拉米等高官，伊朗发起“真实承诺3”反击。

比起以往的3次行动，“真实承诺4”无论在规模上还是强度上都来得更猛烈。截至发稿，伊朗已发动41轮军事行动，超过了前三次的反击行动数量。同时，“真实承诺4”的打击目标不仅涵盖以色列境内，更包括中东地区的美军基地。

根据权威信息，在2003年伊拉克战争后，美军持续强化在中东地区的军事部署，截至2026年3月11日，在中东共设8处永久性军事基地，以及许多临时甚至未公开的军事设施。其中位于卡塔尔首都多哈附近的乌代德军事基地，是美国在中东最大的军事基地和美军中央司令部的前沿指挥部。而美军第五舰队司令部设在巴林。在“真实承诺4”行动期间，这些基地大多成为伊朗导弹和无人机的打击目标。

伊朗是全球仅有的几个具有自主生产中近程弹道导弹和巡航导弹能力的国家之一。上世纪80年代初，伊朗便开始研发生产弹道导弹。如今，伊朗已经形成由弹道导弹、巡航导弹、高超音速导弹和自杀式无人机组成的多层次远程打击体系。2017年，哈梅内伊宣布，将伊朗弹道导弹射程限制在2000公里以内，伊朗政府此后也多次强调这一限制。

一枚伊朗导弹掠过巴勒斯坦上空，飞往以色列境内。（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

截至发稿，伊朗在这次行动中已发射数百枚弹道导弹和上千架自杀式无人机。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发言人纳伊尼宣布，伊军已摧毁多座美国先进雷达，其中包括4座“萨德”反导系统雷达。多家美国媒体随后通过卫星图片确认，美国在中东部署的多个雷达站遭到伊朗导弹袭击，其中至少有一台“萨德”反导系统雷达损失。“萨德”系统全称“末段高空区域防御系统”，是美国导弹拦截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根据“萨德”系统主要生产商洛克希德·马丁公司提供的数据，目前全球有10套萨德反导系统处于部署状态，除美国外，韩国和中东地区也部署了该系统。3月11日，有韩国媒体报道，美国正在将部署在韩国的“萨德”反导系统转移至中东地区。

据伊朗外交部长阿拉格齐透露，最高领袖殉难，伊朗武装部队没有因此瘫痪，而是很快发起猛烈反击，这是因为采取了“马赛克”防御理念。

该防御理念最早由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前任总司令穆罕默德·贾法里提出。在其任内，伊朗开始大力推动地方指挥系统的自主化建设，并给予地方指挥官在与指挥中心的联络被切断时，独立行动和指挥的权力。这意味着伊朗的防御系统将由一个个相互连接，但又具有独立行动能力的“指挥格”组成，其形状酷似“马赛克”图案，“马赛克”防御理念也因此得名。

有专家认为，“马赛克”防御理念体现了伊朗“未雨绸缪”的战略思想。伊朗认为，在未来的冲突中，伊朗中央指挥系统势必迅速成为敌方集中打击的对象。而“马赛克”防御理念能够确保伊朗武装力量在高级领导人被杀害、中央指挥链条被破坏等最坏情形下，依然保持指挥运作能力，并在确保自身生存的前提下，对敌方展开有规模的反击，从而将敌方拖入长期消耗战。在本次冲突中，这一防御理念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教授丁隆在接受《环球人物》记者采访时说，美以此次对伊朗发动大规模空袭本质上是一场“军事豪赌”，希望能够通过刺杀哈梅内伊，来制造一个可以颠覆伊朗政府的机会。但之后局势的发展事与愿违——美以严重低估了伊朗的政治韧性、军事实力和抵抗意志。哈梅内伊之死反而激起了伊朗国内民众的民族主义情绪，增强了伊朗国内的凝聚力。伊朗的反击，也导致多个海湾国家卷入冲突，影响了美国在中东地区的政治与军事布局。

为削弱伊朗的远程攻击能力，美以在伊朗境内“追加”空袭，重点打击伊朗的导弹发射器和储存中心。3月9日，美国宣称已摧毁伊朗“90%以上的导弹发射器和80%以上的无人机发射器”，但此说法很快遭到伊方反驳。

当地时间2026年2月28日，一枚伊朗导弹击中以色列海法附近海域时升起烟雾。（视觉中国）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中东研究所副所长秦天在接受《环球人物》记者采访时说，目前很难评估伊朗的长期战争潜力。一方面，伊朗的先进弹道导弹数量有限，也难以及时补充，可以说是“打一发少一发”。但另一方面，伊朗拥有大量廉价自杀式无人机，并具备一定的补充能力。这意味着伊朗有能力以较低成本维持对美以的长期袭扰式打击。至少就目前来看，在美以不停止对伊朗袭击的情况下，希望伊朗主动停火是不现实的。

3月10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外交部长王毅应约同卡塔尔首相兼外交大臣穆罕默德通电话。王毅表示，中国作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在国际事务中历来坚持原则，主持公道。美国和以色列未经安理会授权对伊朗动武，明显违背《联合国宪章》宗旨原则和国际关系基本准则。同时，我们也不认同扩大打击范围，谴责无差别攻击平民和非军事目标。海湾阿拉伯国家的主权、安全和领土完整应得到尊重。战争持续下去有百害而无一利，只会使各方遭受更大损失。中方呼吁立即停火止战，寻求政治解决，支持海湾国家把地区的前途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中方将继续以自己的方式为缓和局势、恢复和平发挥建设性作用。

战火中选出最高领袖

如欧洲著名军事理论家克劳塞维茨所言：“战争是政治的延续。”伊朗的军事潜力，并不只取决于其军事技术装备，还取决于伊朗领导层的政治意志。

当地时间3月9日，在伊朗的一处秘密设施中，由88名神学家和法学家组成的专家会议做出决定：选举哈梅内伊次子、56岁的穆杰塔巴·哈梅内伊为伊朗新任最高领袖。这一消息迅速传遍伊朗，一些伊朗民众不顾美以轰炸，上街庆祝。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宣布，“这将开启伊朗民族尊严和权威的新时代”，让伊朗人更加坚定地团结在一起。伊朗国会、军警、伊斯兰革命卫队也向新任最高领袖宣誓效忠。

伊朗新任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IC photo）

对于穆杰塔巴来讲，接任最高领袖是沉重的责任。在2月28日以色列对父亲发动空袭时，穆杰塔巴也在现场。那一天，他亲眼看到自己的父亲、母亲、妻子、儿子、妹妹和外甥女等多位至亲在空袭中丧生，他自己也在空袭中受伤。但身为一名熟读宗教经典的什叶派神学家，穆杰塔巴对于这样的牺牲或许早已做好准备——在伊朗什叶派历史上，先后有11名伊玛目死于敌人之手。时至今日，“牺牲”早已成为什叶派宗教信仰中根深蒂固的一部分。

在伊朗伊斯兰共和国，最高领袖在宗教、政治、军事上都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他不仅是国家领导人，更是伊朗人的精神领袖。根据伊朗宪法，最高领袖由专家会议选举产生，它是选举、监督、罢黜伊朗最高领袖的最高权力机构。专家会议选举每8年举行一次，其成员由选民在宗教法学家中选举产生。1989年，伊朗前最高领袖霍梅尼去世后，专家会议仅用不到一天的时间，就选举哈梅内伊接任。

这一次，专家会议成员面临着死亡的威胁。3月2日，专家会议首次会议原本计划在位于德黑兰的总部召开，但该地随即遭到以色列空军袭击，大楼几乎被夷为平地。次日，位于伊朗什叶派圣城库姆的专家会议办公楼也遭到以军空袭，相关会议被迫转为线上。3月8日，以色列国防军在其社交媒体账号上用伊朗官方语言波斯语发文，称以方已掌握伊朗专家会议成员即将在库姆举行会议的情报。以方威胁：“我们想告诉你们，以色列将持续锁定每一个可能的继任者，以及每一个试图选出继任者的人。”

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专家会议依然履行了职责，从3月4日起便开始在一处秘密地点进行内部讨论和投票。3月8日，两名成员宣布“已经达成多数共识”。几个小时后，伊朗国家电视台宣布，穆杰塔巴当选。马兰迪认为，此次伊朗的战时选举向世界释放了强硬信号：无论穆杰塔巴，还是伊朗人民，都不害怕美以的威胁。无论面临何种压力，伊朗都将继续走自己的道路。

“奉陪到底”

即使对于长期关注伊朗的学者来讲，穆杰塔巴也是一个既熟悉又神秘的人物。

马兰迪说，在伊朗政坛，穆杰塔巴向来行事低调，很少在电视节目中出现。过去20多年里，他在库姆神学院传道授业，是一位极受尊重的高级神学学者。除波斯语外，他还能说流利的阿拉伯语和英语。穆杰塔巴还在最高领袖办公室等核心部门工作过，对于伊朗的国家治理十分熟悉。

1969年9月，穆杰塔巴出生于伊朗东北部城市马什哈德，是哈梅内伊的第二个儿子。虽然父亲在当地备受尊崇，但家人生活非常简朴。受父亲影响，穆杰塔巴和兄弟姐妹从小就接受了全面的神学教育。

两伊战争期间，穆杰塔巴（右三）在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服役。（伊朗塔斯尼姆通讯社）

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胜利，哈梅内伊一家搬到德黑兰，穆杰塔巴后来考入伊朗著名的阿拉维高中。该校以管理严格，兼顾神学和科学教育而著称。据一位该校教师回忆，学校不仅要求学生在学业上精益求精，还鼓励同学之间加强社交，建立友谊。日后，阿拉维高中的许多毕业生成为伊朗各行各业的顶尖人物。

高中毕业后，穆杰塔巴很快与哥哥一起加入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当时伊朗与伊拉克之间的战争还在进行，初出茅庐的穆杰塔巴主动请缨，前往前线服役。在一段公开的历史视频中，穆杰塔巴戴着方框眼镜，书生气未脱，但眼神坚定。他头上戴着红色头巾——这是两伊战争期间，青年志愿兵和伊朗“巴斯基”民兵的标志性装束，上面经常写着各类伊斯兰革命口号，象征其随时准备为伊朗和伊斯兰革命牺牲。

由于表现出色，穆杰塔巴随即进入精锐部队服役，参加了多场血战。1988年，他参加了两伊战争期间著名的“梅尔萨德（意为伏击）”行动。当时，伊拉克支持的“人民圣战者”组织对伊朗境内发动大规模进攻。战争初期，伊朗边防部队寡不敌众，遭受损失。但之后，伊朗部队采取诱敌深入的策略，成功将对方击溃。在此战役中，穆杰塔巴表现英勇。

当时，哈梅内伊已经担任伊朗总统，许多前线指挥官担心穆杰塔巴的安全。时任指挥官努尔·舒什塔里还曾在回忆录中提到了穆杰塔巴在前线的一件事。有一天，穆杰塔巴的眼镜在战斗中损坏了，指挥官以前线修不了眼镜为由，劝穆杰塔巴回后方。但当舒什塔里再次见到穆杰塔巴时，发现他竟用一个曲别针简单地固定住了眼镜，继续请战。舒什塔里只好又一次应允这位执拗的年轻人。看到总统的孩子也在前线，伊朗部队士气大振。而对于穆杰塔巴，这段服役经历不仅锤炼了他的性格，也让他与许多未来的伊朗军官建立了深厚友谊，为其此后的政治生涯打下基础。

战争结束后，穆杰塔巴离开军队，回到库姆进行深造，成为了一名优秀的神学家。据多位教过他的神学教师回忆，穆杰塔巴治学严谨、精益求精。毕业后，穆杰塔巴长期任教，在库姆神学院举办的讲座经常能吸引数千名听众，成为神学院最受欢迎的教授之一。据伊朗媒体报道，学术研究之外，穆杰塔巴还经常帮助弱势群体，鼓励学生担起社会责任。同时，他也呼吁伊朗在农业现代化、知识型产业、人工智能等新兴领域加大投入。

在一张未标注日期的照片中，穆杰塔巴（前排戴眼镜者）参加活动。（伊朗英语新闻电视台）

多年来，穆杰塔巴虽然未在伊朗政府内担任过正式的高级决策职务，但其政治影响力毋庸置疑。他长期在最高领袖办公室工作，是哈梅内伊最信任的顾问，并时常在各种高级工作会议上露面。在长期的工作中，他与黎巴嫩真主党前领导人纳斯鲁拉，伊斯兰革命卫队前高级将领、“抵抗之弧”战略的主要设计者苏莱曼尼等人关系密切。

穆杰塔巴公开的照片不多。为防止泄露行踪，在其为数不多的公开照中，伊朗官方一般也不透露拍摄时间和地点。但他有两张照片流传甚广。在其中一张照片中，已身居高位的苏莱曼尼面见穆杰塔巴时，一只手放在前胸，身体前倾，向他表达敬意——在伊朗文化中，这是向宗教人士或上级致敬的传统姿势。在另一张照片中，穆杰塔巴则毫无架子地在街头与伊朗民众自拍留念。毫无疑问，这些照片从侧面印证了穆杰塔巴在政界、军界和民间的威信。有伊朗分析人士甚至认为，穆杰塔巴多年来参与国家治理，又与政界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这让他获得了超乎政治之外的地位。

秦天认为，穆杰塔巴在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和保守派人士中积累了强大的影响力，这在选举新任最高领袖的关键时刻起到了重要作用。哈梅内伊遇刺后，部分外界人士曾预测伊朗的政治局势可能出现重大变化。但穆杰塔巴的当选证明，在短期内，伊朗的政治体制和对外政策会相对稳定。并且，面对美以的持续性军事打击，穆杰塔巴领导下的伊朗可能会“奉陪到底”。

3月9日夜，伊朗国防部宣布发动“真实承诺4”第三十一轮打击行动，并强调将这次打击献给刚当选的穆杰塔巴。3月11日，穆杰塔巴当选的第三天，伊朗武装部队哈塔姆安比亚中央总部发言人表示，伊朗的“对等反击”阶段已经结束，从现在起，伊朗将实施“连环打击”策略。发言人同时警告，伊朗有能力封锁国际能源要道霍尔木兹海峡，任何属于美国、以色列及其“伙伴”的船只，或其运载的石油货物，均被视为伊朗武装力量的“合法打击目标”。这似乎意味着，美伊冲突将就此进入“经济军事混合战”的新阶段。

穆杰塔巴（右）与苏莱曼尼（左）在一起。（伊朗莫杰新闻社)

3月12日，穆杰塔巴就任最高领袖后首次发表声明说，伊朗不会放弃复仇，将继续使用封锁霍尔木兹海峡这一手段，并建议地区邻国尽快关闭美军基地。声明谴责敌人袭击伊朗学校，称不仅要为遇害的最高领袖复仇，而且要为每一个被杀害的伊朗人复仇。声明还说，伊朗无论如何都要从敌人那里获得赔偿。如果敌人拒绝赔偿，伊朗将没收其财产。如果无法没收，伊朗将摧毁其同等价值的财产。

停战条件是什么？

2月18日，当美国舆论还在为美国是否会袭击伊朗争论不休时，美国能源部长克里斯·怀特在接受采访时自信地表示，他并不担心与伊朗的冲突会引发石油危机，扰乱全球能源市场。他以2025年伊朗和以色列爆发的12日战争为例，认为全球油价只会短暂上涨，之后随着主要产油国增产，油价就会回落到正常水平。

事实证明，这是美国政府的一次极为严重的误判。

2月28日，伊朗遇袭第一天，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便向霍尔木兹海峡上的所有船只发出警告，正式宣布封锁霍尔木兹海峡。3月2日，多家国际保险公司和协会发出通知，宣布其战争风险保险政策将不再覆盖霍尔木兹海峡及整个波斯湾地区，如果船东想要继续获得保险服务，必须重新以更高保费购买保险。截至发稿，霍尔木兹海峡已几乎完全停运。

当地时间2026年3月11日，一艘货船在霍尔木兹海峡遇袭。（视觉中国）

霍尔木兹海峡夹在伊朗南部海岸和阿拉伯半岛东北端，其最宽处约为97公里，最窄处仅有33公里。但就是这么一条狭窄的航线，承载了全球近1/5的石油和天然气贸易。沙特阿拉伯、伊朗、阿联酋、科威特等中东主要产油国都必须借助这一海峡进行石油出口。2025年，该海峡平均每日油品运输量约为2000万桶。在这一背景下，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很快对全球能源市场造成剧烈影响。据卫星图片显示，大量油轮拥挤在霍尔木兹海峡两侧，少数无视警告铤而走险的油轮很快遭到伊朗袭击。3月8日，北海布伦特原油价格突破每桶100美元（1美元约合6.87元人民币），打破2022年以来的记录，并于次日一路猛涨至每桶119.5美元的高位。据摩根大通估计，如果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超过25天，海湾国家将因难以承受石油天然气的生产成本压力而被迫减产，甚至停产。届时，全球油价将进一步攀升。

丁隆认为，封锁霍尔木兹海峡是伊朗向美国施压的重要策略。美国经济高度依赖全球能源贸易和产业链。随着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全球能源价格攀升，经济冲击很快将蔓延至美国，从而使美国的通胀问题进一步恶化，并加大美国政府面对中期选举时的政治压力。伊朗也可能希望借此迫使美国在冲突中做出妥协。

霍尔木兹海峡危机对于一个新兴产业也有着严重影响，那就是人工智能产业。

从3月1日开始，伊朗先后对美国科技巨头亚马逊在中东地区的多个数据中心发动无人机袭击，导致依赖其数据服务的人工智能平台一度下线。同时，亚马逊的云服务也一度无法使用。有中东媒体称，这是人类历史上人工智能数据中心首次遭到军事打击。

在这种情况下，美以伊何时停战、如何停战，成了全球关注的焦点。

3月11日，佩泽希齐杨在社交平台上发文称，结束当前由美国和以色列挑起的战争的“唯一途径”，是承认伊朗的合法权利、支付战争赔偿，并由国际社会提供防止未来侵略行为的坚定保障。秦天认为，美以此次对伊朗的军事袭击，发生在伊朗积极参与对美外交谈判期间。这一行径本身就已经透支了伊朗对美以的外交信任。同时，美以此次对伊朗的打击只在战术层面削弱了伊朗部分军事实力，并没有从根本上影响伊朗的政治稳定性。这也让伊朗有了和美以拉锯的底气。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有大国愿意为美伊谈判提供担保，否则伊朗返回谈判桌的可能性不大。而在美国对外政策极不稳定的背景下，预计也很难有大国愿意为未来的美伊谈判提供绝对的担保。

3月8日，王毅在两会记者会上就伊朗局势阐述中方立场。王毅表示，伊朗局势是当前国际局势的焦点。中方秉持客观公正态度，已多次阐明了原则立场，归结为一句话就是停火止战。中国古人云：兵者，凶器也，不可不审用。面对陷入战火的中东，这是一场本不应发生的战争，也是一场对各方都没有好处的战争。中东的历史反复告诉世人，武力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兵戎相见只会增添新的仇恨，酝酿新的危机。中方愿再次呼吁：立即停止军事行动，防止局势轮番升级，避免战火外溢蔓延。

《环球人物》记者 郑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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