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红在人工栽培的青甘韭地里测量花的大小。（受访者供图）

王忠红

宁夏人，西藏农牧大学教授、科技特派员，本科毕业于宁夏大学，硕士毕业于西北农林科技大学。长期扎根雪域高原，致力于农业科技推广与乡村振兴工作。

在西藏农牧大学的农场里，有一处“高海拔庭院蔬菜立体无土栽培设施”。这是王忠红自主研发的，上下三层，种植着36种不同的瓜果蔬菜。《环球人物》记者见到他时，他身穿一件绿色外套，站在一片绿意盎然的试验田边，几乎与田间的植株融为一体。他不时弯下腰查看，又抬头与周围的来访者交流。一个不留神，他又钻进了“立体菜园”，灵活地穿梭在矮矮的蔬菜架之间。

这个49平方米的小天地，看似有限，却凝聚了王忠红多年的科研心血，也承载着高海拔农牧民“吃菜自由”的希望。

葱蒜味的“野韭菜”

王忠红与西藏的缘分始于2006年。

那一年，他刚从西北农林科技大学蔬菜学专业毕业，获得硕士学位。听闻西藏蔬菜产业发展滞后，他怀着满腔热忱，毅然投身边疆的科研与教育事业。

西藏农牧大学位于林芝市，群山环抱、林木葱茏，空气中弥漫着鸟语花香。王忠红一踏上高原，就被这里的环境深深吸引。爬山采样、田间劳作，每一次与自然的接触都让他感到无比开心。

王忠红培育的蔬菜。（受访者供图）

开心之余，王忠红也时常在心里琢磨：我能做些什么研究呢？

“读研期间，导师曾告诉我青藏高原有丰富的野菜资源。但是，研究什么野菜？怎么研究？我完全没有头绪。”王忠红说。

一天傍晚，王忠红结束了一天的野外工作，正蹲在路边休息。忽然，他看到了月光下一朵盛开的蓝色小花。出于好奇，他伸手轻轻触碰花瓣，又凑近闻了闻叶片，竟有一股类似葱蒜的气味，颇诱人。

王忠红在林下调查野生葱属植物资源。（受访者供图）

王忠红随手采了一株带回学校，仔细研究后发现，这是一种野生葱属植物，味道鲜香，可以食用。“我查过文献，野生葱属植物种类非常丰富，全球约有上千种，仅在青藏高原就分布有几十种，具有很高的利用价值。”这一刻，他的研究方向逐渐清晰起来。

由于野生资源受生长季节和环境的限制，难以满足当地居民的日常需求，王忠红开始尝试人工栽培野生葱属植物。可现实却并不乐观——从野外移栽回来的野韭菜，经常坚持不了多久就枯萎了。

“有的野韭菜是从海拔4500米左右的地方挖来的，把它种在海拔不到3000米的地方，根本没办法适应。”王忠红无奈地说。后来，他只得将野外的土也一起带回试验田，帮助它们慢慢适应新环境。

经过多年试验与筛选，王忠红最终将青甘韭等野生品种纳入人工栽培研究的重点。“从野外采集种源、建立资源圃，到驯化、筛选优良个体，再到实现高效人工栽培，这个过程走了10多年。”王忠红说，“如今，青甘韭栽培技术已基本成熟，预计2026年能大面积种植。”他满怀期待。

“庭院蔬菜”更迭到第七代

在海拔4300米的山南市措美县，王忠红注意到一个现象：当地有村民在自家屋檐下砌起水泥槽，上面覆着一块塑料布，里面种满了蔬菜。“高海拔农牧民吃菜较少，我原本以为他们对蔬菜的需求并不迫切。”那一刻，他看见了老百姓对蔬菜的渴望。

从那之后，王忠红的奋斗目标又多了一个：让高海拔地区的农牧民实现“吃菜自由”。

“高海拔地区风特别大，温度偏低，不利于蔬菜生长。当时我就在想，能不能把院子利用起来。”王忠红回忆说，这里的农牧户大多住两层楼房，院子周围还有围墙，本身就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小环境，对高原的大风有一定削弱作用，温度也比空旷地带高一些。

2014年，王忠红依托温室原理，研发出第一代“高海拔庭院蔬菜立体无土栽培设施”，这其实“就是一个放在庭院里的小拱棚”。但是，问题很快就显现出来：院墙一方面挡住了风，另一方面也遮挡了阳光。

王忠红在观察辣椒长势。（本刊记者 赵永新/摄）

随后，王忠红尝试将大棚改成可移动式，采光更好了，但需要至少20个人合力才能推动；他又尝试把大棚加高、分成三层，栽培面积大了，可底层几乎照不进阳光。“每解决一个问题，就会有新的麻烦出现。”王忠红语气里透着些许无奈。

“后来，我们把大棚内的栽培床进行分块化设计，一共三层，每层做成12个栽培箱体，箱体之间留出空隙，采光效果立马就提升了，管理操作也方便了很多。”直到2018年，这套立体栽培设施才逐渐定型。

更关键的是，王忠红还根据蔬菜的生长习性做了精细化布局。“上层是强光高温环境，可以种植西瓜、黄瓜这类喜温喜光的蔓生性果蔬；中层是弱光中温环境，可以种植对温度、光照要求较低的大白菜等；下层是弱光低温环境，就种菠菜、生菜等耐阴、耐低温的叶菜。”这样一来，一个有限的立体空间里，能同时种下36种不同的蔬菜。

第六代“高海拔庭院蔬菜立体无土栽培设施”内部结构。（受访者供图）

到目前为止，“高海拔庭院蔬菜立体无土栽培设施”已经更迭到第七代。虽然尚未全面推广，但在部分农牧民家庭试点中已初见成效。王忠红说：“我有信心，在海拔5000米以下有人居住的地区，农牧民家庭都能够通过这套设施，实现真正的‘吃菜自由’。”

《环球人物》记者  董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