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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后”编剧温方伊,10年前《蒋公的面子》轰动一时,如今把王蒙作品搬上舞台
2021-09-21 10:1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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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年间,她用4部作品写活大时代中的 “人”。

 

 

|本刊记者:刘潇  

 

今年8月,话剧《活动变人形》在北京上演,温方伊是编剧。《活动变人形》改编自王蒙的同名小说,概括了从上世纪30年代到80年代末,数十年间中国的历史风云和社会变迁。 

 

由于疫情,生活在南京的温方伊无法及时北上,不知道观众的反应,只能刷微博了解演出反响。但她并不急躁,风轻云淡地带娃、写作。作为“90后”编剧,她已拥有令人羡慕的成就和经验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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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2012年5月,温方伊创作的话剧《蒋公的面子》就火了。当时正值南京大学120周年校庆,温方伊还是南大文学院戏剧影视艺术系大三学生,为了学年作业外加校庆献礼,她加紧赶完了这部剧本的写作。首演便轰动校园,两个小时的演出,掌声、笑声不断。此后,加演20余场,场场爆满,学校师生纷纷邀请亲朋好友前来观看。接下来全国各地的演出,一票难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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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公的面子》剧照。   

 

《蒋公的面子》火了之后的10年间,由她编剧、参与制作的剧目只有两季《繁花》,以及最新的这部《活动变人形》。她自称很懒,也没有特别强的创作动 力,是一个超低产编剧。她说 :“我很敬佩那些每年都能出一部作品的作家,他们心中蕴含的创作能量一定很大。”话虽如此,她仍旧不慌不忙,慢慢地写。“你看,10年来我总共就写了4部剧。”她不慌不忙地对 《环球人物》记者说。 

 

 01 不把“人”点破 

 

《蒋公的面子》剧情不复杂。剧名为《蒋公的面子》,实际上讲的是知识分子如何捍卫自己的面子。1943年蒋介石初任中央大学(现南京大学)校长,邀请中文系三位知名教授共进年夜饭,教授们纠结不堪:时任道教授痛恨蒋介石独裁,却又因为时值战乱藏书难保,需要蒋介石的帮助;夏小舟教授潜心学问不谈国事,一心赴宴只为一道好菜;卞从周教授支持政府愿意去赴宴,但放不下知识分子的架子,没脸自己一人赴宴。三人争吵了一个下午:究竟是蒋公的面子重要,还是自己更重要呢?最后一幕,在“十年动乱”中面对批斗,三位教授必须交代是否接受了蒋的宴请。三个男人一台戏,上演跨越时间的罗生门。

 

温方伊的导师吕效平教授说:戏剧里的冲突就像是把人架在火上烤。这句话给温方伊的印象很深,有冲突,就能刻画人物,无需作者点破,而冲突的核心就是“人”。戏剧能激发观众对“人”的共鸣。她说,《蒋公的面子》里,三个教授的争吵其实是自我斗争,“人”被架在火上烤,自我分裂,最后出现反转,这就产生了激烈的戏剧性。分裂最厉害的要数时任道。从他的性格来看,观众一开始就会觉得他绝对不会赴宴。但到了故事最后,人物反转,戏剧落幕,最不可能去赴宴的时任道可能还是去了。

 

温方伊喜欢马克•吐温的小说《败坏了哈德莱堡的人》。书中描述了一个以“诚实”“清高”而闻名于世的哈德莱堡小镇,在一袋金币的诱惑下,小镇居民没有一人能抵住诱惑,甚至撕去道德外衣,露出贪婪本性。马克•吐温笔下的这袋金币与《蒋公的面子》里的那顿宴请,都是制造冲突、洞察人性的道具,将“人”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创作时首先观照的是每个角色作为‘人’的想法和欲望。”温方伊对记者说。对于首部作品的成功,温方伊认为自己是幸运的。“当时大量戏剧作品中的知识分子形象,要么又高又正,要么壮志未酬,而将他们刻画成‘人’的作品比较少。”温方伊不刻意抬高知识分子风骨的一面,甚至质疑他们自诩“风骨”的价值,她让他们能为了一道菜折腰,为了一次官方邀请沾沾自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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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演时,温方伊曾上台扮演过剧中的时太太。时太太是揭开丈夫谎言的推手。她读过书,会过日子,里外照应。她十分清楚丈夫与其他两位教授的微妙关系,时刻警惕,察言观色。最后她将丈夫所谓“饿死也不借钱”的气节踢得粉碎。时太太有句台词:“我倒是也想去,可是没请我啊!”

 

时教授到底去没去,温方伊没点破。

 

 02 繁花如戏,时空离合

 

“头发飞舞,瓦片温热,黄浦江船鸣。”2013年,由金宇澄创作的沪语小说《繁花》出版。故事主要围绕三名年轻人的情义展开:沪生是军队高干子弟,阿宝是资本家后代,小毛出身工人阶级。随着时间的推移,从上世纪60年代的十几岁少年,变成90年代的中年,由“十年动乱”的图景进入到繁花撩人眼的商品经济时代,其间纠缠着复杂的男女关系,隔阂越来越大,三兄弟的情义也在时代涤荡中如同渐远的小舟,不能善终。

 

小说一经出版,就大受欢迎。横跨30年的历史时空,《繁花》以“局外人”的口吻述说着世事沉浮与爱欲纠葛,并不予置评。这恰好与温方伊的“不点破”不谋而合。

 

2015年底,上海五盟文化找到温方伊,希望将《繁花》改编为舞台剧。看过小说后,温方伊被深深吸引,创作冲动从她的心底涌出,一条时空离合的主线已经出现在她的脑中。改编既是挑战又激动人心,温方伊在创作《蒋公的面子》的时候并未多考虑时空离合上的安排,最后出现“十年动乱”的时代背景,单纯是为了落幕、收束剧情。而原著《繁花》将纷繁蝶舞的人物群像和盘托出,时空跨度大、人物关系复杂。于是,温方伊先定下人物关系,时空离合便顺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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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繁花》剧照。

 

温方伊着重安排阿宝和李李抱团取暖、互相慰藉的感情线。阿宝是被60年代的浩劫伤害过的人,李李是被90年代商业大潮损害的人。两人背景不同,却都有时代的伤痕。他们的爱情将两个时代穿插在了一起。

 

改编的另一大难度是缩减篇幅、保留味道。话剧《繁花》的体量是3小时,也即3万多字的剧本字数。而原著小说是35万字,人物关系复杂、取舍不易,改编难度很大。经过斟酌,温方伊减少人物关系,捋清主要事件,保留原著特色。2018年,温方伊完成第一版话剧《繁花》,演出时,更是大胆地采用了沪语表演。有不少观众是原著迷,观剧后感叹:不仅保留了原汁原味,还以戏剧的独特魅力重现了《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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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繁花》剧照。

 

 03 幸运的“活动变人形”

 

2021年8月,《活动变人形》首演。采访中,提到这部剧的剧名,温方伊显得有些兴奋,一改采访之初的沉默谨慎。她问记者:“你知道有一种日本玩具吗?脑袋、身子、腿三部分可以变换,产生无数有趣的组合。”幻想、理想是脑袋,技艺、本领是身子,时代、环境是腿。小说如此写道:三者搭配得好,人就成功;相反,如果搭配得不好,即便某一部分再优秀也无济于事,让人心生烦恼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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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方伊觉得自己是一个组合得不错的“活动变人形”:从小没有做过什么难的选择,“从选择中学、选择大学,再到选择写《蒋公的面子》,都是听从家人、老师的指导。我很幸运,顺理成章地一路走来,结果倒取得了一点成功”。

 

当年考大学,她的第一志愿是中山大学中文系。一个原因是广州离家远。她一直没离开过家乡南京,想走得远些。但高中的一次家长会后,温方伊的爸爸带回来一个消息,说南京大学戏剧系开始招收本科生了。于是,改填志愿,温方伊成了南大学子。

 

2011年,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吕效平给上大三的她讲了那个流传于南大的故事。吕效平是温方伊戏剧课的老师,看好温方伊的创作才能。后来,就有了《蒋公的面子》这部戏,吕效平是导演。《蒋公的面子》成功后,“让当时还在大三的我知道,以后我可以靠写剧本生活下去,不用去烦心地找工作。从这点来看,我就是幸运的”。

 

温方伊的创作才能离不开良好的阅读教养。她幸运地有一个爱买书的爸爸。“我爸爸学工科出身,电气专业,但他爱买经典书籍,也时常关注当年畅销书榜。他买了很多书放着,全给我看了。”温方伊笑道。有着理工科头脑的爸爸将那一大墙书柜的藏书分门别类,不仅分成了西方文学和东方文学两大类,还在电脑里做了一个图书索引,方便查找,给温方伊建造了一个家庭图书馆。还不识字的时候,温方伊非常爱看爸爸买的经典故事连环画,传奇故事深深地吸引着她。

 

后来读书多了,她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许多经典小说用连环画精简后,会损失掉原著故事里的精华。一个模糊的命题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如何用画面表现原著文字不让精华流失?彼时的她还不知道,心中的这个命题为今后的编剧事业奠定了基础。《繁花》原著作者金宇澄对温方伊的功力如此评价:“从原本文字到舞台表演的转化,我觉得温方伊的版本做得非常好。让观众触摸到角色内心焕发出来的冲突、平衡,甚至撞击。”

 

 04 戏里戏外,慢慢书写

 

温方伊的平稳心态让她能有余裕把很多事情都看得很淡。“我不急着赚钱,不急着成功,不急着超越什么,就是保持自己的心态,慢慢地写。”《蒋公的面子》上演后,许多电影公司向温方伊递名片。吕效平让她别急着接那么多工作,沉淀一下,别浮躁。她听取了建议,将浮躁的苗头一律提前扑灭,放平心绪。可以说,成名后在编剧的道路上,她走得尤其小心。对于未来是否要跨界影视业,温方伊可谓慎之又慎:“影视和戏剧区别很大,尤其是连续剧编剧。目前我还没写过4万字以上的东西,对于长篇架构,我也不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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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野心勃勃的天蝎座,她却能为了保证质量而低产出。她独自创作,一部笔记本电脑、一张桌子便是她的创作空间。“我会努力把剧本写好再拿给大家开会讨论。”她说,一个作品要“把妆化好了再出来见人”。她写得很慢。“10年间,我就写了4部剧。我是一个很低产的编剧。”《蒋公的面子》刚出来时,她压力很大,怕第二部剧会遭遇滑铁卢。她一直很喜欢这句话:“如何做一个高质量的作家?最好的方法就是不产出。”她自嘲说,这样就能一直保持在《蒋公的面子》这样高质量戏剧的纪录上了。

 

在她看来,“戏剧是一种文娱活动,和其他文娱活动一样”。有了这样的心态,她能将观众反应看做是值得期待的趣事,非常包容,不以功利心计较。她提到多年前一次话剧表演时,观众在“不恰当”的时候大笑,引起舆论不满。“但我认为笑是一种自发性的、非理性的情绪表现,观众的笑并不影响他们对悲伤故事的深层次理解。”

 

戏里戏外,她对突发事件也是相当淡定。有一次《蒋公的面子》在某地演出,演到高潮突然有一个记者端着相机冲到台上拍摄,把演员吓了一跳。虽然演员们都很敬业,继续演,但焦灼情绪还是一下子涌到脸上,舞台现场的情绪张力瞬间拉满。更有趣的是,那个摄影记者还迟迟没下台,愣是把这一幕拍完了才下去。按理说这是舞台上的一起“严重事故”,但温方伊回忆起来感觉还是挺有趣的。

 

这一场“戏外戏”让温方伊品出了戏剧的魅力。“每次演出状态都会不同,这让我对每次上演都很期待。戏剧本身就要经受戏剧化的真实生活的考验嘛!”戏里戏外,都是戏。

 

除了年底要上演的《繁花》第二季之外,温方伊还在准备创作《繁花》第三季。第三季是收束故事,将让三个男主角走入最终的结局。但这个结局是什么,现在的温方伊并不急着写。

责任编辑:吴柯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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