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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结欧尔班,匈牙利大选中的“反戈者”
2026年04月14日11:53 来源:环球人物 作者:王硕涵   楚佳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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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焦尔·彼得。(匈牙利国家通讯社)

“我们选择欧洲。”

·当地时间4月12日深夜,毛焦尔的支持者聚集在布达佩斯街头。(路透社)

当地时间4月12日深夜,布达佩斯,面对台下的支持者,62岁的匈牙利总理欧尔班·维克托平静地接受了现实。他公开承认败选,并向崛起仅6年的蒂萨党表示祝贺。

截至当地时间4月13日15时58分,匈牙利国家选举办公室已完成98.94%的选票清点。蒂萨党以53.07%的得票率(约310万票)大幅领先,拿下国会199个议席中的138席——其中单选区赢得93席,名单比例席位获45席,比“超级多数”(即超总数2/3)的门槛还多了约5席。这意味着毛焦尔不仅赢得了组阁权,还将握有修改宪法的权力。欧尔班领导的执政联盟(青民盟和基民党)得票率仅为38.43%(约225万票),获得55席,沦为最大反对党,创下其2010年重新执政以来的最差战绩。

·欧尔班在投票现场。(新华社)

这一刻,多瑙河畔的掌声与唏嘘交织在一起。随着计票器的定格,这个在国际政坛以硬朗和务实著称的“匈牙利舵手”,正式结束了前后长达20年的总理生涯——尤其从2010年起,欧尔班已连续执政16年。而亲手击败这位政坛“老炮儿”的,竟是他曾经的追随者毛焦尔·彼得。

·毛焦尔在投票现场。(新华社)

“大战前夕”

回顾大选前的布达佩斯,与其说是选场,不如说是谍影重重的搏击场。

3月12日,欧尔班政府率先祭出重锤,解密了一份足以震动政坛的国家安全报告,指控对手毛焦尔及其领导的蒂萨党正接受来自乌克兰的资助。毛焦尔随即反击,斥之为“拙劣的政治构陷”。

3天后,在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横跨多瑙河的大桥上,几万名欧尔班支持者浩荡前行,将选举视为决定命运的“十字路口”;而在英雄广场,至少10万名毛焦尔的支持者挥舞旗帜,怒斥政府用宣传手段撕裂了国家。一城双面,匈牙利的社会情绪已绷紧到极点。

3月23日,毛焦尔在社交媒体公开指控欧尔班的内阁成员、匈牙利外交部长西雅尔多“似乎与俄罗斯勾结”。几乎同时,欧洲媒体抛出录音,爆料西雅尔多曾为俄方开辟获取敏感信息的“专线”。

面对“通俄”重锤,西雅尔多迅速反击,怒斥这是外国情报机构在选前蓄意策划的“巨大丑闻”,分明是外部势力在非法干预大选。

距离大选仅剩一周,4月5日复活节当天,在塞尔维亚境内的“土耳其溪”天然气管道附近,塞尔维亚执法人员发现了装有引信的大型爆炸物包。这条从俄罗斯穿越黑海,经土耳其、保加利亚、塞尔维亚直抵匈牙利的能源“大动脉”,承载着供应匈牙利全国60%的天然气需求,更是乌克兰停止过境输气后,俄罗斯向中欧输送管道天然气的唯一剩余通道。一旦管道被毁,迎接这个内陆国家的将是瘫痪的工厂与失效的供暖。

危机当头,欧尔班火速召集特别国防委员会会议,并下令对管道匈牙利段实施军事保护。他将此次事件定性为对国家主权的严重威胁,并公开强调,乌克兰多年来一直试图切断欧洲与俄罗斯的能源联系。

·欧尔班视察保护天然气管道的军事人员。(欧洲新闻图片社)

塞尔维亚军事情报局随后曝出,情报显示嫌疑人“受过军事训练”,现场发现的炸药带有“美国制造”的标记;乌克兰外交部则强烈反驳,坚称这是俄罗斯为干预匈牙利选举而策划的“假旗行动”。所谓“假旗行动”,是指一方策划实施某种行动(通常是破坏、袭击或挑衅),但故意伪装成另一方所为,以嫁祸于人、制造舆论或达成政治目的。

在这场真假难辨的舆论漩涡中,作为反对党领袖的毛焦尔在事件发生的当天下午,通过社交平台X发文,直指这场“管道危机”是欧尔班政府自导自演的政治把戏。他公开质疑:为何早有传言复活节期间会“意外”发生管道袭击?为何偏偏卡在选前一周这个节骨眼上?毛焦尔痛批,这不过是欧尔班及其俄罗斯顾问在刻意制造恐慌,试图以“安全威胁”为名,在最后关头收割选民的选票。

4月7日,美国副总统万斯访问匈牙利,在集会现场当众拨通了特朗普的电话,特朗普那个极具辨识度的嗓音响彻全场:“我爱维克托(欧尔班),我是他的头号粉丝!”这份跨洋背书,为身处肉搏战的欧尔班注入了最后强心针。

·准备动身前往匈牙利的万斯(中)。(盖蒂图片社)

然而,12日深夜的结果显示,纵有顶级外援加持,欧尔班依然输给了他曾经的追随者。

“边缘人”

1981年,毛焦尔出生于布达佩斯一个显赫的法律世家——外伯祖父马德尔·费伦茨曾任匈牙利总统,父亲是律师,母亲是最高法院高级官员。这样的家庭背景让他在政治圈内有着天然的亲近感。在德国留学期间,他与后来的总理办公室主任古利亚什等欧尔班核心圈人物同住,进一步拿到了通往权力中心的门票。

在这个精英摇篮里,少年毛焦尔唯一的偶像是欧尔班。那时,他卧室墙上贴着欧尔班年轻时的照片。毛焦尔后来坦言:“我曾是欧尔班最狂热的信徒,几乎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奉为真理。”

2002年,21岁的毛焦尔加入了欧尔班创立的青民盟。

然而,真正让他嵌入欧尔班权力版图的,是一场婚姻。2006年,他与同样野心勃勃的政治新星沃尔高·尤迪特结婚。此后十余年,毛焦尔的职业轨迹几乎是依附于妻子的升迁而展开的:当沃尔高远赴布鲁塞尔担任欧洲议会议员助理时,毛焦尔便随之进入匈牙利外交部,在驻欧盟代表处谋得一份差事;当沃尔高在青民盟内平步青云、最终于2019年坐上司法部长的位子时,毛焦尔也被安排回国,先后在总理办公室和国有机构担任中层管理职务。

·沃尔高。(《匈牙利民族报》)

在欧尔班的权力游戏中,这对夫妻的地位有着天壤之别。欧尔班真正看重的是沃尔高,将其视为执政党的门面与核心干将;而毛焦尔,始终只是一个配角。

2019年,沃尔高出任司法部长,毛焦尔被贴上“部长丈夫”的标签。2023年,双方婚姻走到尽头,圈子集体倒向沃尔高,昔日老友也都跟毛焦尔断交。那年秋天,在布达佩斯一个购物中心门前,老友告诉毛焦尔——他已被正式踢出青民盟最顶级的精英社交场“Stádium俱乐部”。对于毛焦尔来说,这等同是公开的政治放逐。毛焦尔这才意识到,自己看似在权力场中沉浮多年,实则始终只是个边缘人。

2024年2月,时任总统诺瓦克特赦了一名因胁迫受害儿童撤回性侵指控而被判刑的男子——国立儿童之家前副院长。诺瓦克此举引发全民震怒。为平息民怨,欧尔班“断尾求生”,诺瓦克辞职。由于诺瓦克签发上述赦免决定时,沃尔高仍在担任司法部长。受到牵连的沃尔高被迫辞去国会议员职务,并退出欧洲议会议员候选人名单。

与此同时,毛焦尔敏锐地嗅到了崛起的时机,他先在社交平台炮轰政府让女性当“替罪羊”,继而走进直播间揭露体制内的裙带腐败。那场播放量超过290万次的访谈成了他的“封神时刻”。访谈中,他公开了一段离婚前秘密录制的前妻谈话——彼时沃尔高仍是司法部长,录音中她亲口描述了政府高层干预腐败案件的内幕。这无异于在欧尔班的权力地基下埋入定时炸弹。

面对倒戈,欧尔班表示不屑:“他早就离开了(我们的圈子),仅此而已。”他还私下将毛焦尔定性为“闹事的小丑”。

然而,2024年的春天,这个曾被欧尔班轻蔑称作“小丑”的毛焦尔,借着以匈牙利母亲河命名的蒂萨党迅速崛起,正式向“教父”开战。

“不只是匈牙利在投票”

带领蒂萨党崛起的毛焦尔为何能赢?中国社会科学院欧洲研究所助理研究员马骏驰告诉环球人物记者,这场政坛地震是内忧与外力共同作用的结果。

内忧源于执政根基的松动。马骏驰指出,受乌克兰危机冲击,匈牙利经济连续两年增长不足1%,高通胀令生活成本飙升,人均消费甚至跌至欧盟最低。与此同时,2024年的总统特赦丑闻与次年的审计风波,重创了政府的道德形象。另外,毛焦尔以“内部人”身份反戈,精准收割了左右两大阵营:他既是左翼眼中撼动欧尔班的唯一希望,也让失望的右翼选民看到了新选择。这种“右翼内部替代”的属性,让蒂萨党迅速卷走中间阵营和右翼的选票。

外力来自大国博弈的直接干预。匈牙利虽是小国,却因手握欧盟“一票否决权”足以牵动全局。马骏驰分析,这种地位引来了外部力量的对峙:美国总统特朗普将欧尔班视为保守主义旗手,由副总统万斯亲赴现场站台;欧盟则截然相反,欧盟以司法独立和反腐不达标为由,启动“法治条件机制”,先后冻结匈牙利的基金。其目的很明确,就是将“波兰模式”引入匈牙利——即通过全方位孤立,助力亲欧的毛焦尔赢得大选。

然而,对于毛焦尔的考验也刚刚开始。马骏驰分析,这个政坛新帅正面临严峻的内忧外患:内政方面,首要难题是复苏经济。毛焦尔的惠民诺言高度“依赖于财政纪律和外部资金流入”,但受欧尔班的长期货币财政双宽松政策影响,新政府在刺激经济上的政策空间有限。更棘手的,是“在清算‘政治遗产’和保障行政效率之间寻求平衡”。由于青民盟此前长期控制着从总统到央行的核心机构,毛焦尔必须在清算旧部与维持政府运转间做出妥协。

外交方面,毛焦尔首务是修复与欧盟的关系。他在竞选时就反复强调“我们选择欧洲”,承诺匈牙利加入欧洲检察官办公室,以化解欧盟对此前欧尔班政府贪污腐败和滥用欧盟资金的忧虑并换取救命资金。但马骏驰提醒,毛焦尔在维护匈牙利的核心利益上与欧尔班并无本质区别,他同样反对乌克兰快速入盟、反对外来劳工。

可以预见,匈牙利虽会向欧洲靠近,但绝不会为了靠近欧洲而损害本国利益。毛焦尔的执政之路注定难言轻松。

监制:张   培

编审:余驰疆

编辑:刘   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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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高玮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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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焦尔·彼得,欧尔班,匈牙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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