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浙大二院泛血管与代谢中心（博奥），52岁的李老师没有拄拐杖，绕着走廊走了三圈半——四百多米距离，除了偶尔扶一下墙，大多数时候，他走得非常稳当。

他是位胸椎骨折、脊髓受损四年的患者，三个多月前，还只能靠双肘拐缓慢挪动，不敢一个人出远门。

这一改变来自他接受的一项名为“闭环脊髓神经接口”的手术。

4月6日，浙江省首个“EES（脊髓硬膜外电刺激）手术+术后康复”一体化临床研究病区正式启用。神经外科主任医师朱君明说，“我们致力将全国首例闭环脊髓神经接口技术转化为常规诊疗，让终身瘫痪不再成为脊髓损伤的终点。”

装在脊髓里的“起搏器”

打破“瘫痪魔咒”

李老师就职于中国美术学院。四年前，他在健身房做力量训练时被器材砸伤——胸椎骨3、4肋骨骨折，脊髓损伤。手术后，他只能拄拐蹒跚，需要家人时刻照顾。

“想去敦煌看洞窟，想了很久，一直没敢动身。”术后半年，他重新投入工作和创作，难以继续到医院进行系统康复训练。得知浙大二院EES（脊髓硬膜外电刺激）技术能够精准唤醒沉睡的受损神经，李老师觉得这是一个摆脱助行器的机会，毅然加入实验组。

今年1月，他在浙大二院做了植入手术。一个半月后，他尝试脱拐走路。如今，他能够独立上下楼，对未来充满信心。

李老师在走廊行走。浙大二院供图

如此令人振奋的技术并非凭空出现。去年3月，浙大二院完成了全国首例闭环脊髓神经接口植入手术，令全球瞩目。61岁金大叔在意外全瘫后一度拒绝治疗，在手术技术助力和专业康复陪伴下，从卧床不起逐步恢复至拄拐行走，重新踏上回家的路。现在，他每天在家门口的斜坡上遛两趟，能走上500米，生活也基本能够自理。

与金大叔、李老师一样，至今已有十余位脊髓损伤患者经历闭环脊髓神经接口技术到数智康复，实现床边站立和行走。

个性化调参

有人等来“重生”机会

“脊髓损伤后截瘫，是世界性难题。”朱君明坦言，“以往靠康复、药物甚至干细胞治疗，都不奏效，很多病人就终身瘫痪在床上。”面对这样的临床“硬骨头”，朱君明团队经过不懈努力，终于让世人看到脊髓神经接口技术成功落地。

这项技术的核心并不复杂：在脊髓硬膜外植入电极，通过电刺激唤醒受损的神经通路，创伤小、恢复快。但难点在于，每个人的损伤情况不一样，刺激哪里、用什么频率、多大强度，必须量身定制。

浙江大学生仪学院的许科帝教授打了个比方：李老师的主要问题是肌张力太高，腿太“硬”，走路不稳。关掉刺激器，掰他的脚踝，脚会不受控制地抖动——这叫踝阵挛，是肌张力高的典型表现。打开刺激器，抖动便很快消失。

也就是说，每位患者需要的参数完全不同。许科帝团队将医生经验和定量化的手段结合，以AI智能实时调控参数，帮助患者少走弯路、快速康复。

团队在调控参数。浙大二院供图

“每周，我们要花一到两天为患者调整参数。”浙大二院康复科副主任（主持工作）熊冰说，“植入手术后，我们整合外骨骼机器人、电刺激设备等各类智能器械，大概需要3到6个月进行功能训练和参数匹配的运动治疗。因此，借助临床研究病区的启用，我们最终希望制定出手术后的康复计划和治疗共识，弥补康复界这一领域的空白。”

患者在做康复训练。浙大二院供图

当然，并非所有脊髓损伤的患者都适合接受这种治疗。熊冰特别强调，这项技术目前主要针对不完全性脊髓损伤的患者——神经通路没有完全断掉，还有一部分信号能传导。如果是完全性损伤，整个通路都毁了，电刺激效果有限。

我国现有脊髓损伤患者超过370万，每年新增约9万人。对这些人来说，“终身瘫痪”曾经是一句近乎确定的判决。现在，许多遗憾正在被逐步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