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离不开那句“清明时节雨纷纷”，它让这个时节的雨容易被理解与接纳。

无论这天是否下雨，对逝去之人的想念总能让“路上行人欲断魂”。

这首诗的作者是晚唐的杜牧。

几乎每个人的学生时代，都有诗人的踪迹。

我们曾随他领略红于二月花的枫林晚意、千里莺啼的江南春色，亦曾于其诗中观照“覆压三百余里”的阿房宫，荔枝来时的妃子笑。

在睦州、湖州为官的见闻与感悟于其笔下流传千古，也让杜牧与浙江紧密相连。

今日正值清明，借问杜牧何处有？不如撷取一瓣杏花，寻觅一段诗人的浙江往事。

暮春游睦州，江南实“可怜”

杜牧与浙江的渊源地之一在睦州，也就是如今的建德等地。

唐会昌六年（846年），杜牧被任命为睦州刺史。富春江畔的严子陵垂钓处吸引过无数文人墨客向往，也包括他。

他在《睦州四韵》中一开篇就带你前往钓台边。

“州在钓台边，溪山实可怜。有家皆掩映，无处不潺湲。好树鸣幽鸟，晴楼入野烟。残春杜陵客，中酒落花前。”

杜牧眼中的睦州，山水环绕、林木扶疏，流水潺潺、鸟鸣幽幽，楼台掩映、雾气缭绕，实乃一幅暮春时节好光景的江南画卷。

眼下建德、桐庐等地的春色亦十分宜人，一如当年之景色，不知他见到如今的景致，又会写出什么样的韵律辞藻？

其实，相比于《睦州四韵》，杜牧另一首诗更有名——大中二年（848年），他由睦州赴京，途经金陵夜泊秦淮，看见“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全唐诗》浩如烟海，民谚有云：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吟。

这三百首究竟该选哪些？不同朝代不同文人有不同选本。

目前较为流行的是清代孙洙（别号“蘅塘退士”）编选的《唐诗三百首》，这个选本有“风行海内，几至家置一编”的美誉。这首《泊秦淮》赫然在列。

晚唐诗人的笔墨间，逃不开对时局的忧虑。杜牧既觉得空有抱负与才华，又借商女之音讽刺当权者沉迷声色。这般忧国忧民的意识也让这首诗持续多年出现在语文课本里，警醒着一代又一代。

自省恨无能，一麾湖州去

我想我会开始想念你，可是我刚刚才告别了你——这是现在很多人对浙江的情感。千年以前，杜牧也是这样的心理。

离开睦州回到长安后，因家庭困难、为京官并不得意等原因，他又想离开了。大中三年（849年），杜牧上书朝廷，请求外放杭州刺史，但没有得到批准，随后转为请求外放湖州。

几番请求，大中四年（850年），他出为湖州刺史，又一次踏入浙江山水间。

即将离开长安赴吴兴（今浙江湖州）的那个秋天，杜牧站在乐游原（今位于陕西西安）上遥望唐太宗的陵墓，相去甚远的昭陵能否望见尚未可知，想到吴兴靠太湖近东海，杜牧满心期盼。

乐游原在当时可谓文人怀古的“网红打卡地”，偏偏又常让人越怀古越郁闷。

比如，与杜牧合称“小李杜”的李商隐心情不好时，也曾登上乐游原欣赏美景，最终得出“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怅惘结论。

“清味有时是无能，闲爱孤云静爱僧。欲把一麾江海去，乐游原上望昭陵。”

叶嘉莹认为，这首《将赴吴兴登乐游原一绝》是杜牧七言绝句里的一首好诗，因为能补救他诗句过于显露的缺点，含蓄且有深意。

“清时有味是无能”是反讽自己有才却不被重用，有“一麾江海去”的豪情，一看昭陵又心生不舍与落寞。

登过乐游原，又以陶渊明和屈原等先贤的情怀来劝慰自己，他最终出发了。

到湖州之后，杜牧与吴兴秀才严恽和诗，追思吴兴人沈下贤的精神；既《题桐叶》，也《叹花》；到长兴水口乡顾渚山督造贡茶紫笋茶，自称“茶仙”，还留下石刻——这里的紫笋茶闻名遐迩、声贯古今。

2022年，“中国传统制茶技艺及其相关习俗”申遗成功，其中就包括了紫笋茶制作技艺。

这些美好记忆，都被他记录在诗文里，而字字句句背后又透露出壮志难酬的哀怨。

约一年后，杜牧被征召回朝，卸任湖州刺史，看到自己治下的城郭“万家相庆喜秋成，处处楼台歌板声”，内心或许也有几分不舍。

不幸的是，回到京城不久，大中六年（852年），杜牧离世。

在山水与诗歌交织的浙江大地上，杜牧留下了自己的印记，并为“浙东唐诗之路”增添了晚唐的风韵。

与他邂逅，不止在清明的雨中，也在严子陵垂钓处的潺湲流水里，在紫笋茶“倚溪侵岭”的茶山间。

本文参考文献：

《杜牧诗选》.胡可先选注.中华书局，2023年出版

《唐诗应该这样读》.叶嘉莹著，张静整理.中华书局，2024年出版

《诗路浙江》.林岩著.浙江文艺出版社，2021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