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萃锦园”是晚清权臣恭亲王奕被罢权归隐、休养生息的园子,亦是他在垂垂暮年回顾自己一生功过的道场。话剧《萃锦园》选择“落子”这一恭王府的后花园,试图在思辨对白中勘破晚清棋局。
该剧日前在保利剧院完成首演,正如那段任人评说的晚清风云一般,观众各有解读:有人看到急于求成、意气用事的光绪帝;有人看到在“变与不变”中挣扎求存的家国情怀;也有人看到皇亲贵胄对权力与财富的垄断,终将导向覆灭的宿命;还有人走出剧场后,决心以更清醒的眼光回望历史。而在编剧毓钺看来,冷峻的史观才是创作的基石,他宁可“得罪”祖先,也绝不辜负历史。
父亲曾在恭王府住到8岁
曾经写出《戏台》和《惊梦》的毓钺,是编剧界的一股清流,其恭亲王嫡重孙的血脉更让人对这部《萃锦园》多了几分兼具家事与天问的期待。对此,毓钺称自己的创作纯粹是从一个家人的角度切入,“正所谓天家无小事,在高举高打、高来高往的游戏规则下,规则之内的人去看规则之内的事,也许视野更狭窄,又或许更开阔。”
虽然父亲曾在恭王府住到8岁,但对于毓钺而言,他对晚清这段历史的了解,很多也是来自公开资料,他更在乎的是切入这段历史的视角。“看起来这些所谓的强者在支配着别人,但是他们也受着历史的制约,就像是一颗棋子,只是他们站的那个位置。”
对于很多人让毓钺借这个戏宣扬一下自己的身世,他却说坚决不要,“写这个戏跟我的身世没有关系,那只是我自己的视角而已。我从懂事开始,家人和我自己就都是靠工资生活,我没沾过光,我进恭王府也得买票。只是我知道有这么一个角度,我就试图从这样一个角度去理解一个民族的命运,以及对这个民族的扼腕惋惜与无奈。我没有所谓家传的私人资料,如果非要说有,也仅仅是一些家人间的用语。”
年逾六旬才动笔写“家事”
有关恭亲王的一切,正史、野史不绝于耳,毓钺直言,“之前的清宫戏已经挺热闹了,各式各样的演义戏说,我真的不愿意靠近他,好像我蹭热度似的。也有好多人觉得我应该知道点什么,其实我不比别人多知道些什么,姓氏血脉那是虚的,之所以写这个题材,是因为他们这些人在中国面临着大抉择大转变的当口,所处的位置确实跟别人不一样,是起决定作用的一群人。我试图去理解和体会他们的这种感觉,他们所做的决策太大了。”
年逾六旬才开始动笔写这段“家事”,毓钺体验到的是一种历史的重量,“恰巧这些人跟我还有点关系,但我绝不歌颂他们,我宁可得罪祖先,也不得罪历史,我想站在今天的高度,冷峻地去审视祖先、审视历史,绝不偏袒。”
而之所以回避朝堂,将背景设定在恭王府的后花园,其实是作为职业编剧对戏剧情境的一种选择。“这个情景的设定就决定了它会是略带极端的、非平铺直叙的选择。”在他看来,两个多小时的演出,也确实需要一个极端的环境来切入,“恭王爷临终前一个月,光绪去看了他一次。虽然是在历史大变革的前夕,但恰恰这段历史没有被流出,没有谈话记录,甚至连传言都很少。这就给创作者留下了想象的空间,把历史的某些段落连缀起来,放到世界的变革中,既要有戏剧的悬念,又要符合真实的历史。”
故事可以编但逻辑不能变
无论是《戏台》还是《惊梦》,毓钺编织的起承转合一直以逻辑严密而著称,但在他看来,《萃锦园》不是那种封闭的起承转合所能承载的戏,“它是以一个历史节点为起源来创作的,所有的戏剧矛盾都是真的,不是虚构出来的,国家的命运,带着血泪的坎坷途径,需要有足够的戏剧冲突才能体现。”
剧中倪大红饰演的恭亲王去世后,其灵魂与光绪帝的那段对话,成为观众心中的戏核所在,而毓钺也认为,这个戏最难的就是语言。“每一句话都是戏、都是矛盾,都负载着某种历史的特定含义。必须尽量符合那个人物在当时的特定的思想逻辑。所以需要字斟句酌,就是为了让其符合生存底蕴和人文逻辑,而不是浮皮蹭痒地一笑。”
对编剧而言,创作这样的作品,除了需要有提炼金句的本事,更要有对历史本身荒谬和戏剧冲突的了解和把控力。“不可解的矛盾是戏剧创作的基础,在历史的真实我们靠近不了的前提下,至于你先上场还是我先上场,谁和谁见不见得着面,这都可以变,但逻辑上的真实不能变,要尽可能趋近。”毓钺表示,“要向历史的逻辑和真实的逻辑去索取素材,故事是可以编的,甚至某些史料都是可以变的,但历史的精神不能变,历史和今天的对照不能变。创作的苦在此,乐也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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