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达里奥·阿莫迪。(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
美以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已持续数日,一则新闻再次吸引了全球的目光。
据《华尔街日报》报道,美军在对伊朗的大规模轰炸行动中,用上了美国AI公司Anthropic旗下的大语言模型克劳德(Claude)。
知情人士证实,包括美国中央司令部在内的全球各司令部,都在使用Anthropic的AI工具。对此,英国《卫报》称,“这是危险的转折点” 。
这已不是AI第一次走上战场。今年1月美军抓捕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时,克劳德就已被用于军事行动。而这也引发了美国政府与Anthropic之间持续数月的争执——关于五角大楼究竟该如何使用AI模型。
而站在风暴中心的,是Anthropic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迪。

当导弹能像人一样思考
据《华尔街日报》报道,克劳德主要服务于指挥部门,承担情报分析、目标识别以及战斗场景模拟等任务。

·当地时间3月2日,美以联合对伊朗发起的军事行动仍在持续,一名男子走过德黑兰尼卢法广场附近受损的居民楼。(法新社)
Anthropic与美军的合作始于2024年11月。同一时期,美国数据分析公司Palantir和亚马逊网络服务也开始为美军提供技术支持。
据《华盛顿邮报》报道,由Palantir开发的军方“梅文智能系统”,能从卫星、监控及其他情报来源的数据中提取关键信息。而被集成进这套系统的克劳德模型,则负责对敏感情报进行分析处理。目前,克劳德已成为美军许多部门使用的日常工具。
对美军而言,AI带来的最大改变,是战争节奏本身。《战争律师》一书的作者克雷格·琼斯在接受英国《卫报》的采访时提到,在一战和越南战争期间,美军从空中侦察到执行轰炸任务通常需要6个月。但现在,整个周期已经被AI大幅压缩。“AI系统会给出打击目标的建议,速度远超人类思维。”
新美国安全中心执行副总裁保罗·沙雷则向路透社介绍,对美军而言,AI已经从理论假设走向真实战场。“这让美军能够以机器速度,而非人类速度来制定打击方案。”
在此次对伊军事行动中,以军也用上了AI技术。其使用的新型空对地巡航导弹“破冰者”,深度融合了AI算法。它能像人一样思考,自主规划飞行路径,精准辨别目标,甚至可以在空中与其他导弹实时沟通、分工协作。

·美国海军托马斯·哈德纳号驱逐舰发射战斧导弹,支援美以对伊实施的“史诗怒火”行动。(盖蒂图片社)
此外,据《财富》杂志报道,AI目前也出现在了其他战场上。以色列在巴以冲突期间曾利用AI识别哈马斯目标。而在俄乌冲突中,自主化无人机已经投入使用,俄罗斯和乌克兰都采用了不同形式的自主技术。
对于AI介入军事行动,外界普遍感到不安。以色列《耶路撒冷邮报》评价,将大语言模型融入战争,标志着现代战争的重大转变,“最初用于编写代码和诗歌的工具,如今已成为致命的武力”。

“要么配合,要么出局”
在此次美以对伊朗的军事行动中,Anthropic公司的AI模型扮演了关键角色。然而颇具戏剧性的是,就在空袭开始前几个小时,这家公司刚刚被美国国防部和特朗普双双“拉黑”。
据英国广播公司报道,Anthropic与美国当局的紧张关系“可以追溯到几个月前”。
今年1月,美军在抓捕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的突袭行动中,使用了克劳德模型。Anthropic随后提出反对,声明其使用条款明确禁止将AI用于暴力目的、武器研发或监控活动。此后双方关系持续恶化,开始了长达数周的谈判。
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报道,谈判中Anthropic在两个问题上寸步不让:一是AI控制武器,二是AI对美国公民的大规模监控。他们认为,AI目前还不足以可靠地操控武器,而且也无法律规范大规模监控的行为。
面对Anthropic的坚持,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斯下了最后通牒。

·赫格塞斯。(盖蒂图片社)
当地时间2月24日,他与阿莫迪会面,要求对方放宽AI模型的安全限制,并给出了最后期限:2月27日前,美军必须获得克劳德模型的无限制使用权,否则公司将被列入政府“供应链风险”黑名单。进入黑名单意味着,所有签有军事合同的公司,此后不得在任何军事工作中使用Anthropic的产品。
26日,阿莫迪公开发文,表明立场不变。“即便是当今最先进、最强大的AI系统,其可靠性也不足以支撑完全自主武器的运作。”他在文中写道,“我们不能昧着良心答应美军的要求”。
阿莫迪发文不久后,五角大楼给出了回应。一名美国国防部官员对媒体表示,Anthropic必须做出选择,“要么配合,要么出局”,否则国防部将强制使用克劳德模型,无论Anthropic是否愿意。

·阿莫迪。(盖蒂图片社)
紧接着,特朗普下令所有联邦机构立即停用克劳德。他还在真实社交(特朗普于2021年自创的社交媒体平台)上痛批Anthropic,称其为“由一群不懂现实世界的人运营的左翼疯子公司”。
几小时后,美军战机从部署在中东的“林肯号”和“福特号”航母以及海外军事基地起飞,与以色列空军一起,向伊朗发动了大规模空袭。

“技术的青春期”
Anthropic刚被踢出局,竞争对手立刻补上了空缺。特朗普禁令发布几小时后,美国AI公司OpenAI就与五角大楼达成协议,开始向机密系统提供AI技术。
与美国当局“硬刚”的阿莫迪,实际上与OpenAI的渊源颇深。
阿莫迪出生于1983年,本科毕业于美国斯坦福大学物理学专业,后取得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生物物理学博士学位。毕业后,他曾在百度硅谷AI实验室工作,后加入谷歌从事语音识别研究。
2016年,他加入OpenAI,一路做到研究副总裁,主导开发了GPT-2和GPT-3大语言模型。然而在2021年,他与OpenAI创始人萨姆·奥特曼在AI安全理念及商业化方向上产生了分歧。
此后,阿莫迪带着包括妹妹丹妮拉·阿莫迪在内的十多名公司核心成员离职,创办了Anthropic,并推出克劳德系列模型。

·阿莫迪(左)与妹妹丹妮拉。(盖蒂图片社)
离开OpenAI后,阿莫迪与奥特曼的分歧并未消解。就在今年年初,他与奥特曼在新德里的一场AI峰会上同台,但彼此拒绝握手、没有眼神交流。他曾在播客里直言,“不相信奥特曼能让AI不走弯路”。

·2026年2月,在新德里举行的“AI影响力峰会”上,印度总理莫迪(左)与奥特曼(中)、阿莫迪等AI企业负责人合影。(盖蒂图片社)
两人最大的分歧,还是在于对AI安全的担忧。今年1月,阿莫迪在题为《技术的青春期:直面并克服强大AI的风险》文章中警告“AI海啸将至”,但社会远未准备好。他认为,当“智力、工具规模、时间优势”叠加,AI将是一个会重写安全、经济与权力结构的变量。他担心,一旦强大的AI被大型组织掌控,将对外形成压倒性优势,带来不可预估的后果。
然而也有观点指出,阿莫迪的AI恐惧论实际上是刻意利用科技伦理问题,打压竞争对手。
今年2月,阿莫迪曾公开指控DeepSeek等三家中国AI企业发动“工业级蒸馏攻击”,“抽取”克劳德模型能力。但在AI领域,“蒸馏”本就是将大参数模型迁移到小模型的常用技术,类似于模仿学习,而非抄袭。而阿莫迪此番发言却把这一技术污名化,试图抹黑中国同行。
从这个角度看,阿莫迪似乎并非单纯追求AI的正确发展,而是在争夺谁有做AI的权利。正如普利策奖得主、国家安全记者斯宾塞·阿克曼所指出的,阿莫迪在最初与美国军方签订协议时就忽略了科技伦理问题。阿克曼批评道:“当你收了末日博士(漫画中的反派角色)的钱,给他制造零件时,你难道不知道他要造的就是末日机器人吗?”
有评论认为,阿莫迪坚守技术伦理底线的选择,固然有科学家式的理想与坚持,但他对中国AI公司的无端敌意与双重标准,又让这份坚守失去了应有的中立与格局。
监制:张 培
编审:孙夏力
编辑:刘 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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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蔡晓慧AI,达里奥·阿莫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