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2月3日至5日，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习近平来到贵州考察调研。他指出，脱贫之后，要接续推进乡村振兴，加快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这是3日下午，习近平总书记在毕节市黔西县（今黔西市）新仁苗族乡化屋村文化广场上，向全国各族人民、港澳台同胞和海外侨胞拜年。（新华社记者 谢环驰/摄）

回望“十三五”，有一组数据，令《环球人物》记者印象深刻。

26.8%——这是2012年贵州省的贫困发生率。贵州曾是全国贫困人口最多、贫困面最大、贫困程度最深的省份，也是全国唯一没有平原的省份，125.8万个山头锁住了它发展的脚步。2012年，贵州全省923万人是贫困人口，贫困发生率达26.8%，相当于每4人中就有一人是贫困人口。

192万——这是“十三五”时期贵州省的易地扶贫搬迁人数。贵州省农业农村厅（省乡村振兴局）督查检查处处长田鸣告诉《环球人物》记者，到2020年，贵州省66个贫困县全部如期摘帽、923万贫困人口全部如期脱贫、192万人搬迁任务全部如期完成，减贫人数、易地扶贫搬迁人数均为全国之最，彻底改变了“一方水土养不起一方人”的贫困地区群众生存条件。

“十三五”期间，贵州新改建农村公路6万公里，建成“组组通”硬化路7.87万公里，惠及近4万个村寨1200万农村人口，其中建档立卡贫困人口183万。这是2022年拍摄的贵州省遵义市桐梓县县乡公路。（新华社记者 杨楹/摄）

这片土地的蝶变，正是全国“十三五”时期发展成就的生动缩影。“十三五”时期，我国决战脱贫攻坚取得全面胜利，5575万农村贫困人口实现脱贫，困扰中华民族几千年的绝对贫困问题得到历史性解决，创造了人类减贫史上的奇迹。

奇迹背后，是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在关键时刻作出的关键决定。“党的十八大以后，中国减贫进入脱贫攻坚历史新阶段。这个时候，我国已经基本具备集中力量解决现行标准下1亿绝对贫困人口（脱贫）的物质基础和客观条件，但能否解决，领袖的作用就至关重要，需要领袖决策、部署、指挥。”在原国务院扶贫办主任刘永富看来，“习近平总书记在这个关键时刻一锤定音，下了政治决心、作出政治决定，一定要在2020年打赢脱贫攻坚战，体现了领袖的担当。”

“看真贫”

2015年3月全国两会期间，习近平总书记同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共商国是时说：“我正在集中思考‘十三五’规划。从时间上说，‘十三五’规划，是实现全面小康的规划，是实现第一个百年目标的规划。”

而要实现全面小康，消除绝对贫困是“关键一跃”。在“十三五”规划纲要编制前，习近平总书记就对扶贫开发工作万分重视。他曾深情地说：“我先后在中国的村、县、市、省、中央工作，扶贫是工作的一个重要内容，也是我立志要办成的一件大事。”

早在2012年12月，刚刚担任中共中央总书记44天的习近平，第二次外出考察就到河北省阜平县调研。

阜平县，是习近平总书记向全党全国发出脱贫攻坚动员令的地方。它地处太行山深处，是著名的革命老区，也是“九山半水半分田，石头缝里难挣钱”的燕山—太行山集中连片特殊困难地区。直到2012年，阜平县21万人口中，扶贫对象仍有9万人，占比超过四成。“聂帅对阜平非常关心，他讲过，阜平不富，死不瞑目。”习近平总书记说，他从小对阜平有很深的印象，这次到阜平就是要“看真贫，通过典型了解贫困地区真实情况，窥一斑而见全豹”。

冒着零下十几摄氏度的严寒，习近平总书记到困难群众家看望。龙泉关镇骆驼湾村村民唐宗秀记得，总书记问她种了几亩地，粮食够吃不够吃，养猪了没有，有什么要求。

之后，习近平总书记在讲话中提及此事，说：“我们看了骆驼湾村、顾家台村的村容村貌，看望了几户困难家庭，看到老区一些乡亲尚未摆脱贫困、生活还比较困难，心情是沉重的。”“尽管生活还有很多困难，但乡亲们说的都是生活一年比一年好，没有什么要求。乡亲们心里只念着党和政府好，我很受感动。我们一定要想方设法、群策群力，尽快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一年后，他来到地处武陵山区中心地带的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花垣县排碧乡十八洞村。从水、路、电到教育、医疗，习近平总书记一一询问。对这次考察的目的，他说：“要看真正少数民族的村子，不要临时收拾，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真正了解大家的生活状况。”

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花垣县排碧乡十八洞村村民石拔三家过去的面貌。（新华社发）

2023年，石拔三在家门前。这里见证了脱贫攻坚的十年变迁。（新华社记者 陈思汗/摄）

在十八洞村村民的院子里，面对围坐在一起的父老乡亲，习近平总书记首次提出“精准扶贫”的理念。至今，当地村干部、村民仍记得总书记那句实在的叮嘱——“要精准扶贫，切忌喊口号，也不要定好高骛远的目标。三件事要做实：一是发展生产要实事求是，二是要有基本公共保障，三是下一代要接受教育。”

2014年，扶贫系统在全国范围开展贫困识别。建档立卡使我国贫困数据第一次实现了到村到户到人。扶贫开发进入了“滴灌式”精准扶贫新阶段。

一次次调研，一次次座谈，一次次交流讨论，让习近平总书记对“十三五”时期的目标作出了清醒而冷静的判断。他在多个场合多次强调：“十三五”时期是我们确定的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时间节点，全面建成小康社会最艰巨最繁重的任务在农村，特别是在贫困地区。各级党委和政府要把握时间节点，努力补齐短板，科学谋划好“十三五”时期扶贫开发工作，确保贫困人口到2020年如期脱贫。

要看乡亲们是笑还是哭

2015年10月29日，中国共产党第十八届中央委员会第五次全体会议在北京胜利闭幕。经过出席全会的中央委员表决，一致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三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以下简称《建议》）。这吹响了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决胜阶段的冲锋号。

《建议》将“我国现行标准下农村贫困人口实现脱贫，贫困县全部摘帽，解决区域性整体贫困”写入了新的主要目标。

这源于文件起草组第一次全体会议上，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明确要求。

时间回到2015年1月28日，中央向各地区各部门发出对党的十八届五中全会研究“十三五”规划建议征求意见的通知，并成立由习近平总书记担任组长的文件起草组。

2月10日，在中南海怀仁堂，习近平总书记主持召开党的十八届五中全会文件起草组第一次全体会议，要求起草建议必须坚持目标导向和问题导向相统一，既从实现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目标倒推，厘清到时间节点必须完成的任务，又从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顺推，明确破解难题的途径和方法。

这次会议后，习近平总书记三次到地方考察调研——浙江，经济发达的华东地区；贵州，脱贫攻坚任务繁重的中西部地区；吉林，加快振兴发展的东北老工业基地。

三处调研地体现的是习近平总书记对中国发展全局的思考。在浙江，他对浙江省委工作表达肯定的同时，也强调，干在实处永无止境，走在前列要谋新篇。在贵州，看到原来的“荒茅田”因脱贫成效显著改名为“花茂村”，他指出：党中央的政策好不好，要看乡亲们是笑还是哭。在吉林，他深入农村、企业，为老工业基地指明方向：保持战略定力，增强发展自信，坚持变中求新、变中求进、变中突破。

习近平总书记亲自批准课题题目，由中央委托42家单位组织力量完成了31项重大课题研究，形成了117份专题研究报告，报告涵盖了“全面提高党领导发展能力和水平”“促进区域协调发展的方向和举措”“人口发展战略和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政策”等多个方面。2015年4月，文件起草组用6个半天的时间，陆续听取了这31项重大课题成果的汇报，认真研究吸纳其中的观点和建议。

2015年7月底，中央办公厅向各省区市、中央和国家机关、解放军总政治部和各人民团体印发了建议征求意见稿。

2015年8月21日，习近平总书记主持召开座谈会，听取各民主党派、全国工商联领导人和无党派人士对建议征求意见稿的意见。

根据反馈的意见和建议，征求意见稿共增写、改写、精简文字754处，覆盖116个单位和党外人士的844条意见和建议，其中覆盖党外人士意见和建议18条。反馈意见和建议吸收率为32.6%。

2015年10月26日至29日，党的十八届五中全会在北京举行。习近平总书记就《建议》讨论稿向全会作了说明，又一次强调，“‘十三五’规划作为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收官规划，必须紧紧扭住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存在的短板，在补齐短板上多用力。比如，农村贫困人口脱贫，就是一个突出短板”。

党的十八届五中全会后，“十三五”规划纲要正式进入编制阶段。2016年3月16日，十二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表决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三个五年规划纲要》。

“军令状”

“十三五”规划纲要瞄准一个目标——确保如期完成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尤其是要解决区域性整体贫困。目标确立了，具体如何落实？

刘永富从2013年至2021年任国务院扶贫办主任，他回忆：“整个脱贫攻坚的过程，可以说是轰轰烈烈、紧张有序，波澜壮阔、难以忘怀。8年精准扶贫、5年脱贫攻坚战，好像今天一说很简单就完成了，其实故事很多，难度很大，绝不是轻轻松松就打赢的。从2016年到2020年这5年的时间，习近平总书记一刻也不停歇，始终率先垂范，一边调研，一边发现问题，找出重点难点，亲自指挥、亲自部署、亲自督战。”

最让刘永富印象深刻的是一张“军令状”。他记得，在2015年中央扶贫开发工作会议上，中西部22个省（区、市）党政主要负责同志向党中央签署脱贫攻坚责任书。习近平总书记说，这就是军令状，签了就是承诺，承诺了就要兑现。干好了，论功行赏；完不成任务，军法从事。

“总书记曾在军队工作过，他善用军事语言。大家都知道命令的严肃性、绝对性，你必须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绝不允许推诿、搪塞、打折扣。”刘永富回忆，习近平总书记要求五级书记抓扶贫，中西部地区落实主体责任，东部地区落实帮扶责任，中央各部门落实行业主管责任，各级各部门“一把手”都在认真抓。

2016年2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省级党委和政府扶贫开发工作成效考核办法》，要求“考核工作从2016年到2020年，每年开展一次”；对考核中发现弄虚作假等问题的，由国务院扶贫开发领导小组进行约谈甚至追责。“约谈时先传达习近平总书记重要讲话精神，然后通报发现了什么问题、有什么毛病，违背了哪一条，怎么整改？就事说事，不扣帽子，也不打棍子。”刘永富说，“（2016年）首次约谈，对各地触动很大，体现了较真碰硬。”

“贵州在国家脱贫攻坚成效考核中连续5年为‘好’。”田鸣为此感到骄傲。她对《环球人物》记者说：“这种从高位推动的方式，解决了‘组织力’的问题，接下来在实际工作中，还要解决几个主要问题，比如，扶持谁，谁来扶，怎么扶。”

“十三五”时期，贵州省累计建成易地扶贫搬迁安置项目949个。这是2020年12月31日，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晴隆县三宝彝族乡的易地搬迁群众穿上盛装，围着篝火跳起阿妹戚托舞，迎接新年的到来。（新华社记者 刘勤兵/摄）

扶持谁？邹涛是贵州省农业农村厅（省乡村振兴局）监测处处长，他记得，当时全省组织基层干部进村入户，对照贫困户识别程序和标准逐一排查，摸清贫困人口分布、致贫原因、脱贫需求等情况。为了让建档立卡的信息更全面、准确，省里还多次开展了精准识别“回头看”，剔除掉识别不准的人口，补录新识别的贫困人口。“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迤那镇在实践中探索出一套‘四看法’——一看房、二看粮、三看劳动力强不强、四看家中有没有读书郎，从收入和支出情况测算群众贫困情况，这得到了习近平总书记的充分肯定。”

谁来扶？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致富不致富，关键看干部。”在接受《环球人物》记者采访时，贵州省农业农村厅（省乡村振兴局）区域协作处处长彭刚想到了很多面孔。他提到陈立群，那是一位谢绝百万年薪的“名校长”，在花甲之年从浙江远赴黔东南贫困地区支教；他提到姜仕坤，这位说着“想让百姓养羊，自己先得懂羊”的县委书记，因为常年高负荷的工作倒在了脱贫攻坚的路上；他还想到杨波，2010年，28岁的杨波在报名之初便立下“海嘎一天不脱贫，我就一天不下山”的誓言，十一年如一日在贵州海拔最高村驻村帮扶。

怎么扶？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解决好“怎么扶”的问题，按照贫困地区和贫困人口的具体情况，实施“五个一批”工程。一是发展生产脱贫一批，二是易地搬迁脱贫一批，三是生态补偿脱贫一批，四是发展教育脱贫一批，五是社会保障兜底一批。以贵州省为例，全省“十三五”时期累计建成易地扶贫搬迁安置项目949个、安置住房46.5万套，都是生存条件恶劣、停止帮扶就返贫的地方，“挪穷窝”成为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晴隆县三宝彝族乡就是整体迁入的阿妹戚托小镇。谈及此事，当地群众高国云落泪说：“600年前，封建朝廷把我们赶到深山受苦；600年后，共产党让我们进城享福。”

脱贫攻坚推动中华大地发生巨变。

2021年7月1日，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大会上，习近平总书记庄严宣告，“在中华大地上全面建成了小康社会”。

这不是终点，而是新生活、新奋斗的起点。2025年底，习近平总书记对做好“三农”工作作出重要指示：“要持续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把常态化帮扶纳入乡村振兴战略统筹实施，守牢不发生规模性返贫致贫底线。”贵州省农业农村厅（省乡村振兴局）副厅长梁玉林认为，从“十三五”时期“消贫困”、打赢脱贫攻坚战，到“十四五”时期“守底线”、设立5年过渡期，再到“十五五”时期以“常态化帮扶”为主线，习近平总书记在不同时期作出一系列重要部署，为地方工作指明了方向。

沿着这个方向，中国共产党人稳步朝着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目标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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