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衢州柯城区沟溪乡余东村,万月仙的名字与色彩、剪刀和善意紧紧相连。
她的工作室不大,墙上层层叠叠贴满了农民画,红纸剪出的窗花在日光里泛着温柔的光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浆糊和纸张的气息。这里不仅是一个创作空间,更是一个生命故事的展览馆,记录着一位七旬老人如何用双手剪出命运的形状,用颜料涂写人生的底色。
万月仙不仅是浙江省百名《女红巧手》、衢州市美术家协会会员,更是沟溪乡公认的“艺术点灯人”。她从苦难中走来,却把生活过成了诗;她未曾受过专业训练,却让艺术在泥土里开出最真挚的花。

在生活夹缝中看见亮光
1949年,万月仙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母亲是剪纸绣花的好手,父亲虽是油漆木匠,却也能写会画。“我妈妈喜欢做鞋头花,我爸爸没读过书却会给人写对联。”在物质匮乏的年代里,这些家庭生活中的美感瞬间,成了她最初的艺术养料。
11岁那年,因条件艰苦,她被父亲从课堂拽回,仅读了三年书。后来,她拉过锯、学过木工,但始终没放下对美的追求。家里任何东西,她都爱画上两笔;村里的红白喜事需要剪纸,她也乐于帮忙。画画和剪纸,成了她暗淡岁月里无声的慰藉。
八十年代初,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了沟溪乡。生活条件稍有好转,万月仙心中那簇艺术火苗再也按捺不住。1980年,她在自己不到一百平方米的家中,创办了“苗苗幼儿园”。
没场地,堂前屋后都是课堂;没教具,她自己动手做。泡沫箱、旧刀片、废弃的沙发皮……这些被常人视为垃圾的物品,在她的手中变废为宝,成为生动的教学模型。
她带领孩子们自制的剪纸拼贴作品《我的家》在市级比赛中脱颖而出,荣获一等奖。“我都是我自己剪纸粘贴起来的。”回忆起往事,万月仙脸上藏不住的笑意。这份荣誉不仅是对她教学创新的认可,更标志着她的剪纸艺术从个人爱好走向专业表达的新阶段。
迟来却蓬勃的梦想绽放
当大多数同龄人开始安享晚年时,2012年,万月仙却做出了一个决定:报名老年大学工笔画班。那时她已年过半百,儿女的生意需要帮忙,但她对艺术的渴望从未消退。“我很任性,我想做一件事情,就一定要做到。”这个从小被压抑的梦想,终于在晚年找到了出口。
在一个普通的课堂日,老师布置的作业是画一片荷花叶子,当万月仙交上作品时,徐玲丽老师惊呆了,她把一片叶子发展成了三朵饱满的荷花,荷叶上的露珠仿佛随时会滚落,荷茎的弧度恰到好处。“这个是你画的?”老师的惊叹中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那一刻,万月仙激动万分。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获得专业的肯定。
这份迟来的认可如同火种,点燃了她全部的热情。她如饥似渴地学习,甚至把课堂范画“偷偷拿回家”,在夜深人静时一遍遍临摹。
2018年,余东农民画协会向她递出橄榄枝,她也正式成为一名农民画家。在农民画的世界里,万月仙找到了真正的归属。同工作室的画家毛老虎谈起她,语气里满是佩服:“就没见过这么肯下功夫的人。”这句朴素的评价点破了万月仙艺术生命最动人的底色——天分或许有高低,但努力从无边界。每天,只要得空,她便会待在木桌前,常常一坐便半天。“画画忘记时间是常有的事,”她笑着说,“有时要家里人提醒,我才想起来,哦,该睡了。”

衢州三怪
“灵感主要来自生活,从身边取材。”她一边调整剪纸角度一边说,“农民画不是‘土疙瘩’,是农民百姓日子的真实写照。”这种创作理念让她的作品拥有了一种珍贵的诚实——不粉饰,不造作,只是把眼睛看到的、心里感受到的,用最直接的方式呈现在纸上。这些年来,她的《家乡的酒作坊》《最美乡村》《鯉鱼跃龙门》等画作在各类全国及省市级比赛中屡获殊荣,也让越来越多的收藏者开始关注这位“半路出家”的农民画家。
在乡土间让艺术生根发芽
万月仙的艺术之路从未止步于个人的纸笔之间。2018年起,她将满腔热忱投向了更广阔的天地——每周固定前往沟溪乡残疾人之家,义务教学绘画与剪纸。在她的耐心指导下,许多原本沉默的双手开始尝试勾勒线条、裁剪纹样。

工作室的墙上,如今不仅挂着她自己的作品,更珍而重之地展示着徒弟们的习作。“这幅,还有那一幅,都是他们画的,”她指着墙面,眼中闪烁着不加掩饰的骄傲,“看到他们能自己画出心里的东西,剪出喜欢的图案,比我自个儿获奖还高兴。”

她的讲台不只一处。自2019年起,万月仙受聘成为沟溪小学的农民画教学老师,将艺术的种子播撒进孩子们的心田。在孩子们眼中,她是会变“魔术”的万奶奶,能让平凡的纸张开出花,让朴素的颜料讲故事。去年3月,以她名字命名的“万月仙农民画工作室”在余东村成立,并推行“师带徒”传承模式。自此,每天清晨,她都会准时坐上城乡公交,从居住的五十都村赶往余东的工作室。
年复一年,她不断突破自我的边界:公益服务、志愿活动、人民调解员、小品编剧与演出……她的身影活跃在社区需要的每一个角落。对她而言,画笔与剪刀是工具,教学与公益是途径,而最终指向的,始终是那份让美好在更多人心中生根发芽的朴素心愿。
责任编辑:高玮怡万月仙,剪纸艺术,农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