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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上“尖子”常昊
2026年02月04日09:44 来源:环球人物网-《环球人物》杂志 作者:于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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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昊获得过多项国际、国内赛事花样游泳项目金牌。(受访者供图)

常昊

中国花样游泳队队长,1997年出生于北京,获得2023年杭州亚运会、2024年巴黎奥运会、2025年世锦赛等赛事花样游泳集体项目金牌。

1月17日,星期六,北京迎来2026年的首场雪,社交媒体上满是雪景的照片。而在国家体育总局训练局游泳训练馆里,中国花样游泳队队长常昊却无暇欣赏雪景。从上午8点到下午4点,她和队员们已经在泳池里“泡”了8个小时。进入洛杉矶奥运周期后,这已是姑娘们的训练常态。

“今天在编排新动作,所以结束得有些晚。”来不及休息的常昊,简单收拾一下,就出现在《环球人物》记者面前。落座以后,她用手把散着的头发拢了几下,就利落地盘了起来。

2026年1月,常昊在北京接受《环球人物》记者采访。(本刊记者 侯欣颖/摄)

几天前,常昊刚被任命为队长,她肩上的责任比以前更重了。

憋到两眼发黑

常昊是土生土长的北京女孩。儿时的她活泼好动,3岁半被父母送去学体操。8岁那年,她因爆发力不足转练跳水,10岁时又因身高突出被建议“试试花游”。

2008年,北京市木樨园体育运动技术学校正在选拔花游队员。练过体操和跳水的常昊,既有很好的身体协调性,又会翻腾动作,于是被选为北京花游队队员。这一次“转身”后,是十几年的坚守。

花样游泳被称为“水中芭蕾”,优雅的背后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憋气是基本功之一。起初,常昊只能坚持20秒。为了突破极限,她尽量让自己的憋气时间长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是进步。有一次,她在水下憋到两眼发黑,被队友及时发现,从水里捞了出来。短暂休息后,她又一次扎进水里。渐渐地,20秒、30秒、40秒……如今能达到3分半;从身体在水中扎不住,到稳稳倒立、跃出水面……她一步步突破极限。

一直积极向上的常昊也曾有过迷茫、退缩。“大概16岁时,我感到每天的训练又累又苦,游泳速度总比别人慢。特别是看到同龄的孩子既有周末和寒暑假,身体也不会受累,我就想放弃花游,去读书。”

父母没有责备常昊,而是帮她分析:“你如果放弃,之前的辛苦和努力岂不是白费了?回学校学习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读书一样需要努力。”教练也告诉常昊,她还有更大的潜力和更强的能力没有发挥出来,半途而废太可惜,希望她能坚持下去。

在父母和教练的劝说下,常昊问自己:“为什么不能再顶一顶?为什么不能迈过这个坎儿?为什么不能是我站上最高领奖台?”几个月后,她通过了选拔赛测试,进入国家队。“这里每个人的眼里都有光,大家都想拼、敢拼。”常昊也渐渐明白,有些路,一直走下去才能看见风景。

不回避肉眼可见的“印记”

对于花游与体操、跳水的不同之处,常昊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集体意识。8名运动员一大半的时间在水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角色,有“底座”,有“尖子”,还有承上启下的中坚力量。大家通过各种组合搭配,摆出多种造型。

常昊就是那个“尖子”——托举动作中最上面的那个人,也是跃出水面腾空而起的那个人。

第一次被队友托起时,常昊心里犯怵。“体操和跳水都是从陆地上跳,不管怎么跳,陆地都是平的。但水是晃动的,队友们要借助水的浮力把我托起来,我又要借助队友的力,所以人是不稳定的。最开始不知道要如何借力与配合,怕砸到队友。”她闭上眼睛,把身体交给了队友。在千百次的磨合中,花游姑娘们摸准了节奏,体会到花游赛场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她们也开始收获一枚枚奖牌。

2017年,中国花游队赢得布达佩斯世界游泳锦标赛集体自由组合比赛金牌,这也是中国花游获得的第一个世锦赛冠军。1年后,她们夺得雅加达亚运会集体项目冠军。

常昊在做体能训练。(受访者供图)

2023年,国际泳联执行新规则,对选手的搭建方式、高度、难度以及每一个托举姿态都有分值规定,技术手册从过去的1本增加到了4本。“这也意味着,一个队员的失误很可能会导致整个队伍成绩不理想,教练和队员们的压力比过去更大了。”

裁判的打分往往依据“尖子”的表现,常昊的发挥直接影响整体分数。巴黎奥运周期,教练组给常昊设计了许多全新的翻腾动作,有些是她从未接触过的。每天上午,常昊要先到跳水馆跟着跳水队教练“加练”翻腾动作,再到游泳馆和队友合练。这也让她的训练时间比别人多了不少。

那段时间,教练的批评变得更加严厉,心思细腻的常昊一度感到有些委屈,常常无精打采,回到运动员公寓只想瘫在床上。“有时候压力大到需要用哭去释放压抑的情绪。”

第二天,她还是准时出现在训练场地,几乎每天都在水里练到最晚。“别人练10次,我就练20次、50次,甚至100次。”

巴黎奥运会前两个月,常昊在一次托举过程中没掌握好时间,下巴磕在队友的腿上,鲜血直流。她去医院缝了针,医生建议两周不沾水,可她第五天就拆线下水了。“我不在的话,会影响队形的配合和走位。”

多年的运动让常昊的手腕、肩膀、腰部的关节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胳膊也经常疼得抬不起来,她吃完止疼药就继续训练。长时间倒立、举腿,也使其他姑娘们身上常见淤青,腿部时常发麻,甚至失去知觉。面对困难,无人退缩,她们入水前用力拍打拍打腿部肌肉便下水了。

谈起这些年的付出,常昊并不回避那些肉眼可见的“印记”。她笑着说:“有时会想,要是能不比赛、不长年擦发胶,我的发际线也许不会这么靠后。”经年累月的水中训练,也塑造了花游运动员特有的体型——“肩膀宽,胸廓也厚,穿小吊带、小裙子总显得有点壮,穿不出那种纤细小巧的感觉。”但这些对她而言,早已不是困扰。“身体的变化,是项目留在我们身上的痕迹。它不完美,但很真实。”

“每个人都好才算好”

2024年8月8日,巴黎奥运会花游集体项目决赛,中国队以总分996.1389排名第一,超出第二名美国队81.7968分。

当分数出现的那一刻,初次参加奥运会的常昊与队友们紧紧相拥。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常昊还是会心情激动,落下泪来。她用颤抖的声音说:“当时欢练(队员们对主教练张晓欢的称呼)向我们深深鞠了一躬,说了一声‘谢谢’。那一刻,我忽然懂了训练时她为什么那么严厉——‘常昊,你的水位太矮了’‘动作太小了,不够标准’。因为我一定要练到让裁判挑不出问题,这样才能平稳地面对每一场比赛。这都是欢练的良苦用心。”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中国花游队曾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完成了历史性突破,获得铜牌。而张晓欢正是当年夺得奖牌的队员之一。

常昊感慨地说:“2017年我们拿到中国花游的第一枚世锦赛金牌,是惊喜,那么巴黎奥运会的金牌是使命,更是中国花游人的突破。”

回望自己与花游相伴的这些年,常昊觉得,这项运动给予她的,远不止奖牌。“它首先让我性格变得更坚韧。遇到困难时,我第一反应不再是放弃,而是会立刻去想: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跨过这个坎。它也让我变得极度自律。这么多年,每天的训练、吃饭、休息,都是按计划进行,这种规律刻进了骨子里。而最重要的是,它让我真正懂得了什么是‘团队至上’。我们是集体项目,不是你一个人好就行,要每个人都好才算好。它教会我包容、互相鼓励,而不是只顾着自己往前冲。”

当地时间2025年7月22日,中国姑娘们头戴金箍,在新加坡世锦赛花样游泳集体技术自选决赛中夺冠。(视觉中国

如今,已是队长的常昊,思考的不仅是如何履行好“传帮带”的责任,还有如何让更多的人看到中国花游之美。“以前编排花游动作时会考虑外国裁判的喜好,加入其他国家的文化。我们现在会把中国古典风、民族风的舞蹈元素融入其中,音乐也选择有中国特色的,以展现中国之美。”2025年游泳世锦赛上,姑娘们伴随着《黑神话:悟空》的配乐,头戴金箍,化身“天命人”,舞出了东方气韵,以近乎完美的表现一举夺魁。

水中起舞18年,花游已成为常昊生命中的一部分,那个曾想要放弃的小女孩也成长为教练眼中最能稳定军心的那个人。未来的日子里,常昊会带着队友朝着下一个目标,继续冲!

《环球人物》记者 于冰


责任编辑:高玮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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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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