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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奥多·罗斯福,狂热的扩张者
2026年02月08日10:02 来源:环球人物网-《环球人物》杂志 作者:许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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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奥多·罗斯福肖像照。(视觉中国)

“砰!砰!”

1901年9月6日,发动美西战争的美国总统威廉·麦金莱遭遇刺杀,连中两枪,8天后伤重去世。42岁的副总统西奥多·罗斯福随即接任,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年轻的总统,这一纪录至今未被打破。

罗斯福是一个狂热的扩张主义者,信奉强权政治。1904年,他提出著名的“罗斯福推论”,宣称为了奉行“门罗主义”,美国不得不在西半球充当“国际警察”角色。

“这标志着‘门罗主义’内涵的一次重要扩展。‘门罗主义’反对欧洲干涉美洲事务,‘波尔克推论’的逻辑是美国有权在北美大陆扩张,‘罗斯福推论’则是在此基础上主张美国对拉美的干预权。”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美国所副研究员郭金月对《环球人物》记者说。

中国政法大学拉美法律和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主任潘灯也表示,“罗斯福推论”堪称“门罗主义2.0版本”,在排他性的区域主义的基础上加入了霸权性的干涉主义。“它的影响比美墨战争、美西战争的领土掠夺更具破坏性,因为它直接摧毁了拉美国家自主发展的可能性。”

“将‘门罗主义’内化于心”

在当上总统之前,罗斯福就已是“门罗主义”的信徒。19世纪末,委内瑞拉与英属圭亚那爆发边界争端,美国执行“门罗主义”,反对英国介入,几乎导致两国开战。此事在美国引发激烈辩论,哈佛大学一些教授游说政府调整拉美政策。时任纽约市警察局局长的罗斯福得知后,写信给《哈佛深红报》提出了异议。他先说该问题事关“美国的荣誉和尊严”,进而表示“要坚持最有力地执行‘门罗主义’”。信件引发轰动后,他又专门写了一篇文章为“门罗主义”辩护。

在罗斯福看来,“门罗主义”不仅是美国外交政策中历史悠久的传统,还是一条通往未来的道路,是美国牢牢占据世界强国地位的关键。但他也清楚,欧洲列强不会赞同这种扩张,因此他长期鼓吹发展美国海军,旨在用强大的军事实力为“门罗主义”保驾护航。

1897年4月,罗斯福升任美国海军部副部长。不到两个月,他就公开发表演说,号召快速扩大海军规模:“如果我们想在强大的旧世界列强面前维护自己的利益,就必须时刻做好准备,一旦挑衅足够严重,就要在海上与他们交战,因为争夺霸权的战斗必须在海上展开……”

次年,美西战争爆发,罗斯福辞去副部长职务,网罗志愿者组成一支骑兵队伍,赶赴主战场之一的古巴参与战斗。“罗斯福似乎已将‘门罗主义’内化于心,通过采取自觉自愿甚至有些冒险的行动,打击欧洲列强在美洲的势力。”郭金月说。

1898年,西奥多·罗斯福在美西战争中。(视觉中国)

罗斯福成为总统后,国内外环境的变化让他更加笃信“门罗主义”。“从内部看,美国正步入所谓‘进步时代’:经济发展带来数以百万计的工作机会,消费者可选择的商品大量增加,城市迅速扩张;从外部看,美西战争的胜利使得美国跻身世界强国之列。”郭金月表示,与欧洲列强相比,美国当时的海外殖民地有限,算不上一个“领土帝国”,但已经是“经济帝国”“文化帝国”和“思想帝国”。

“此时的拉美却是一团糟,军事政变频发、独裁政权当道。众多拉美国家的经济命脉被外国资本把持,正陷在债务泥潭里挣扎。”潘灯说,罗斯福自诩美国是美洲文明国家的领袖,而把拉美诸国看成不能掌握自己命运的无能之邦。“他曾私下对时任国务卿海约翰说:‘这些拉美国家,就像一群不守规矩的孩子,自己管不好自己,总得有个大人出来管管。’在他的认知里,这个‘大人’,非美国莫属。”

“罗斯福推论”

酝酿已久,“罗斯福推论”只待时机破土而出。

1902年,委内瑞拉与欧洲国家陷入债务纠纷,英国、德国以武力“上门讨债”。12月7日,英、德宣布与委内瑞拉断绝外交关系,之后派出联合舰队,对委内瑞拉港口实施封锁和炮击。晚些时候,意大利军舰也加入了封锁行动。

消息传到华盛顿后,罗斯福十分生气。“在罗斯福眼里,欧洲军舰开到美洲家门口耀武扬威,这是把‘门罗主义’当成了废纸,不仅打了委内瑞拉的脸,也打了美国的脸。”潘灯说。

美国一边开展外交调停,一边在加勒比地区进行军演。这次的“冬日演习”一改过去各支分舰队分别演习的形式,将大西洋舰队所有能派上用场的战列舰、巡洋舰和鱼雷艇都聚到了一起。“海军档案和历史记录都似乎有足够多的证据支持这样的论点:美国舰队到达加勒比海的目的,是强迫欧洲国家接受调停。为了保证此外交行为的成功,参与的海军力量必须完全准备好进行战斗行动。”美国退役海军上校、作家亨德里克斯在《西奥多·罗斯福的海军外交》一书中透露。

美军的高度备战状态使欧洲人相信,罗斯福是认真地在考虑开战。1903年2月,三国解除封锁,并同意将债务问题提交至荷兰海牙的常设仲裁法院。

这样的债务危机,在当时的拉美不是个案。多米尼加国库空虚,欠下的欧债本息“利滚利”难以偿还,眼看就要步委内瑞拉的后尘。罗斯福借口“清偿债务”,冠冕堂皇地展开武力干涉。“1904年底,罗斯福派海军舰队进入多米尼加领海进行威慑,同时要求多米尼加政府接受美国主导的财政重组。后来,美国更是直接接管了多米尼加海关。”郭金月说。

20世纪初,西奥多·罗斯福(左)指着一张拉美地图。(美国国会图书馆)

“多米尼加议员痛批这是‘国格的丧失’,但多米尼加总统只能妥协,因为他知道,没有美国的保护,欧洲国家的军舰随时可能开进圣多明各港。”潘灯认为,罗斯福执政时期实施的“美国代管海关还债”,开创了经济掠夺的新范式。

对拉美事务的一次次成功插手,让罗斯福更加坚定了由美国充当“国际警察”的想法。1904年12月,他在国情咨文中正式提出“罗斯福推论”:“……一个国家如果能证明,它知道如何在社会和政治问题上,以合理的效率和适当的分寸行事,能保持秩序和履行义务,它就无需畏惧来自美国的干涉。时常发生的越轨行为,或因虚弱无能而造成文明社会的纽带普遍松弛,在美洲,也正如在其他地方一样,终将需要某一文明国家的干涉;而在西半球,美国坚守‘门罗主义’,可能迫使美国,尽管不情愿,将不得不在这种越轨行为或虚弱无能的重大案件中,行使国际警察的权力。”

这番道貌岸然的论述,成为罗斯福推行“大棒政策”,即“温言在口,大棒在手”的依据。此后,美国按照这一政策,肆无忌惮地对拉美国家进行武装干涉。

“我取得了运河地带”

在“罗斯福推论”落地的过程中,有件事不得不提——为夺取巴拿马运河区,罗斯福策动了巴拿马独立。

通过美西战争实控加勒比海后,美国从战略层面考虑,愈发迫切地想要建造和控制一条运河,经由南、北美洲之间的中美地峡,连接起太平洋和大西洋。当时有两个地点供美国考虑,分别在尼加拉瓜和巴拿马。起初,前一个选择在美国政界占了上风,美国众议院甚至投票赞成建造尼加拉瓜运河。但后来,无力继续施工的法国新巴拿马运河公司希望美国“接盘”,便展开了大力游说。1902年6月,美国参议院通过了建造巴拿马运河的议案。

1906年,西奥多·罗斯福(机器中部身穿白衣者)在巴拿马运河区。(视觉中国)

巴拿马当时属于哥伦比亚。1903年1月,美哥代表签订《海—埃兰条约》,规定哥伦比亚将地峡中一条6英里(约合9.7公里)宽的地带租给美国100年,用以修建运河。依照法律程序,该条约需要双方议会机构通过才能生效。7月15日,在哥伦比亚参议院即将审议《海—埃兰条约》的关键时期,中南美电报公司擅自中断了哥伦比亚同美国、欧洲的电报通讯。《美国外交政策史》一书称,这一举动显然是奉美国国务院之命,旨在向哥伦比亚施压。

1903年8月,哥伦比亚参议院以“有损国家主权”为由拒绝批准条约。罗斯福勃然大怒,以各种污言秽语辱骂哥伦比亚人,并倒打一耙说哥伦比亚“拦路抢劫”。同时,他还暗中支持巴拿马的独立分子:“私下里,我可以坦率地告诉你,如果巴拿马成为一个独立国家,或者现在就宣布独立,我会非常高兴。”

1904年,政治漫画描绘西奥多·罗斯福手持大棒干涉拉美的景象。画上的他牵着美国海军,以“讨债”之名横行于加勒比海,一群“美国鹰”在他身后盘旋环伺。(大英百科全书官网)

同年11月,巴拿马爆发独立“革命”前夕,罗斯福派美国军舰“纳什维尔号”驶抵巴拿马海域,威慑哥伦比亚军队。11月3日,巴拿马宣布独立。仅15天后,巴拿马就被迫与美国签订不平等的《巴拿马运河条约》。根据该条约,美国以一次性支付1000万美元、条约生效9年后每年再付租金25万美元的代价,取得开凿运河和“永久使用、占领及控制”运河与运河区的权利。条约还规定,美国保证并维持巴拿马独立,这实质上赋予了美国干涉巴拿马内政的权力。

未与国会商议就取得了巴拿马,让罗斯福颇为得意。他在一次演讲中说:“如果我当时采取传统的保守办法,完全可以向国会提交一份长达200页的一本正经的国务文件,那么辩论就会持续到现在……但我取得了运河地带,运河已开始动工了。”

藏着“两大野心”

罗斯福执政时期,美国的“门罗主义”行径可谓劣迹斑斑:1903年,强行租借古巴关塔那摩湾的部分领土并建立军事基地;1906年,派军队前往古巴,监视当地一场存在争议的选举;1907年,强迫多米尼加签署不平等协议,让渡部分主权,以偿还对美债务;1908年,美军登陆巴拿马,以“监督”该国首次总统选举……“罗斯福还鼓励联合果品公司前往中美洲投资,这家美国企业很快就控制了洪都拉斯和哥斯达黎加的经济命脉。”郭金月说。

这一切的背后,归根结底还是“利益”二字。

郭金月表示,20世纪初,英国仍主导国际金融,英镑是国际贸易的主要货币,但美国已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工业国。“美国开始谋求对拉美地区的经济和战略要地进行更大程度的控制,以获取更多利益。”

潘灯认为,“罗斯福推论”藏着两大野心:一是把欧洲势力彻底赶出美洲,二是把拉美变成美国的“经济殖民地”和“战略缓冲区”。“欧洲列强被挡在了美洲门外,美国则成了拉美名副其实的‘话事人’:代管拉美国家的债务,控制其战略要地,把持其经济命脉。”

在潘灯看来,这给拉美带来了不可逆的恶劣后果。一是主权不可逆地从“形式独立”滑向“实质依附”。拉美国家的债务危机越深重,就越依赖美国“援助”,从而不得不接受援助附带的政治、经济条件,最终让其主权沦为“可交易的商品”。二是经济结构不可逆地从“多元探索”转向“单一附庸”。美国资本以“稳定秩序”为幌子,强行重塑当地经济结构,拉美各国被限定为“原料供应地”,经济命脉攥在美国手里。三是政治生态不可逆地从“本土探索”沦为“亲美与反美拉锯”。正如阿根廷学者豪尔赫·卡斯塔涅达所说:“‘罗斯福推论’诞生之后,拉美国家的政治家要么选择做美国的‘傀儡’,要么选择做美国的‘敌人’,很少有中间道路可走。”

“罗斯福推论”也深刻影响了美国。“其背后的干预思维和‘警察心态’,在美国对外政策中长期挥之不去。美国充其量是随着自身实力和意图的变化,调整干预和‘管辖’的范围而已。”郭金月说。

《环球人物》记者 许晔


责任编辑:高玮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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