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初赴开州,心底并无太多波澜——多年前曾到访此地,只为拜谒刘伯承元帅故居。彼时记忆里,这片土地还裹着贫瘠与落后的底色。
此番重访,却满是意外与惊喜。谁能料想,当年的穷乡僻壤,早已旧貌换新颜,变迁之速、变化之巨,直叫我惊叹不已。
那日与开州友人闲谈,我由衷感慨:“这次来开州,心里着实开心,‘开心开州’,该是这里最贴切的广告词。”
友人听罢朗声笑道:“嗨呀,你可说准了!这正是我们的城市形象词呢!”
我打趣道:“早知如此,我就不多言了。”
友人又是灿然一笑:“这正说明开州的特质被你一眼看穿啦,老师好眼力!”
在开州的时日里,满心皆是欢喜。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这里的一草一木,无不透着沁人心脾的生机,让人沉醉其间,流连忘返。
这天清晨,我早早起身,沿汉丰湖环湖骑游道慢跑晨练。原以为自己会是最早者,孰料“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汉丰湖畔早已热闹起来。虽已入冬,盛景依旧:银发老者缓步舒展筋骨,青年健儿健步奔跑向前,男女老少各得其乐,处处涌动着蓬勃朝气。
一位大爷与我并肩慢跑,他侧眼打量我片刻,笑问:“不是本地人吧?”
我满心诧异:“老人家,您怎么知晓?”
“嗨呀,我天天在这锻炼,都好些年了,本地人我基本都认得。”
老人话音刚落,我已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老人家,好眼力!真是好眼力!”
就这样,我们边跑边聊。老人须发皆白,却豁达健谈,说起开州的今昔变迁、历史掌故、风土人情,娓娓道来,如数家珍。
二
在我看来,开州人最引以为傲的,莫过于两样——一是刘帅故居的红色底蕴,二是“长江三峡最美滨湖城市”的生态美誉。
开州是刘伯承元帅的家乡。清光绪十八年(1892)10月16日,一代“军神”诞生于今开州区赵家街道周都村的沈家湾,他的纪念馆则坐落于汉丰湖北面的盛山山腰。盛山之名,早见于北宋乐史编撰的大型地理总志《太平寰宇记》:“盛山在州西北三里,突兀高耸”。后《夔州府志》亦有载:“盛山在县北三里,突兀高山,为县主山。山如盛字,故名。”
帅乡,是开州人心中最珍视的地域名片。在开州人眼里,刘帅不只是一位历史英雄,更是这座城市的文化符号、精神坐标。他那句“狭路相逢勇者胜”的呐喊,早已化作开州人砥砺前行的不竭动力。我来自邓小平同志的家乡广安,对刘邓携手的峥嵘岁月早有知晓,一直心存敬仰。那日参观完刘帅纪念馆,一位开州朋友问我:“看完纪念馆,有何印象?”我脱口而出:“就像刘帅本人一样,朴实无华。”这是真心话,发自肺腑。站在盛山之上,凝望广场上矗立的刘帅雕像,这份感受愈发真切——那份朴实,正是刘帅一生品格的生动写照。
我在广场上缓步徘徊,目光投向山下,一湾碧水骤然跃入眼帘,这便是闻名遐迩的汉丰湖。如果说盛山承载着开州的人文根脉,那山脚下的汉丰湖,则以一湾碧水让这文脉在生态滋养中愈发鲜活,更彰显出千年开州的人文精神。连日来,友人每每谈及开州景致,总不忘极力推荐汉丰湖。言谈间,我能真切感受到,汉丰湖早已是开州人心中的“圣湖”,正如盛山是他们心中的圣山。在他们眼里,这湾湖水荡漾着三峡江水的清冽,萦绕着故城新生的岸线,晨迎渔舟唱晚,暮纳人间炊烟,开州人浓烈的乡愁与鲜活的烟火,都被这一湖碧水轻轻揽入澄澈怀抱。
三
来开州前,我便查阅过资料:汉丰湖,是在三峡工程的时代背景下应运而生,是开州人民以独有的智慧与坚韧的毅力铸就的一大生态奇迹。
汉丰湖并非天然湖泊。三峡大坝建成前,这里是长江支流澎溪河的回水末端,与东河、南河交汇成河谷小平原,开州故城便坐落于此。这片膏腴之地,是开州人世代繁衍生息、耕耘劳作的温馨家园。
三峡大坝建成后,开州老城汉丰镇恰好处于145米汛期防洪水位至175米正常蓄水位的消落带范围内。每年汛期,水库泄洪,老城区域裸露成滩;枯水期,水库蓄水,这片土地又被回水淹没,于是形成了“夏陆冬水”的反季节消落带。这不仅导致生态持续退化,老城搬迁后的区域也迟迟难以有效利用。
“消落带”一词,我是此番才首度听闻。向身旁朋友请教,他告诉我,消落带就是江水涨落造成的“冬枯夏淹”的荒滩,核心问题在于生态环境不稳定,治理技术难匹配,还要平衡生态保护与人们的使用需求。这在全世界的河湖库区都是常见难题,至今尚无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而三峡库区的消落带,因调度模式、地理规模特殊,治理难度更是翻倍,成为这一世界性难题的突出典型。友人轻叹一声,随即又笑道:“面对这难题,我们也曾困惑、苦恼过,但最终还是找到了适合开州实际的解法——筑坝成湖,隔绝消落带,让这里的生态环境实现长效恢复与保护。”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一道形似风雨廊桥的拦河大坝横卧澎溪河上,那便是汉丰湖水位调节坝。它将三峡水库的回水与开州老城所在的河谷区域完全隔开,可根据三峡水库的水位自主调控湖区水位。就是这道看似寻常的大坝,驯服了周期性涨落的长江水,从根源上化解了生态系统难以稳定的矛盾。当地人戏称其为“三峡小坝”。
这些年,乘长江经济带生态建设的东风,开州人凭着汉丰湖的山水禀赋,在破解消落带这一世界性难题的基础上,创新出“库中库”治理模式。昔日四十多平方公里的生态伤口,终于得以疗愈,蝶变成如今集生态保护、民生改善、价值转化于一体的国家湿地公园,跻身 “全国美丽河湖”之列。开州不仅守住了绿水、保住了青山,更探索出一条生态发展之路,为长江上游生态屏障建设,交出了一份可复制、可推广的“开州方案”。
四
下午,我们如约前往被称为开州生态核心的汉丰湖采风。
游船轻剪碧波,载着我们向湖心缓缓驶去。午后冬阳,温煦柔和。众人聚在船头,或坐或立,一边享受这难得的阳光,一边目随湖波,凝望两岸次第铺展的景致。湖水温润,宛如碧玉;天空清透,恰似洗蓝;云絮悠悠,轻飏天际。这样晴好的冬日,直惹得人人心头欢喜,笑逐颜开。我心里也泛着阵阵暖意——忽然,“开心开州”四字悄然浮现,此刻想来,用在这里实在再贴切不过。
阳光漫过船窗,暖意融融。朋友们笑语不断,纷纷赞叹眼前的湖光山色。我独自凭窗,举着手机拍摄湖上美景。船身轻晃,湖面泛起细碎波纹,把一湖天光揉成粼粼碎金;对岸的盛山犹裹青绿,又缀满落羽杉的鹅黄、银杏的金赭——那落羽杉是坚守湖岸的“生态卫士”,耐得水淹,在冬日里染出融融暖黄;银杏更甚,微风过处,黄叶飘飞,给岸滩铺了层软软的金毯。
云絮幻化,天际几缕浅光洒向湖面,远处山廓便有了淡墨晕染的韵味。湖岸错落的楼宇镶嵌在山水间,透着轻轻浅浅的烟火气息,更衬出湖山的静谧。眺望远方,矗立湖畔的文峰古塔由青砖垒砌,七层楼阁式塔身,似被简洁线条勾勒出古朴轮廓,塔影浴波,细浪轻揉,让人不由生出梦幻之感。
浸润在霭霭冬阳里的汉丰湖,虽有湖风不时拂过,却并不觉凉,反倒带来爽爽的惬意。船上的阵阵笑语,随风在湖上悠悠飘散,时间仿佛也被这湖光轻轻揉碎,慢得刚好。望着远处苍翠的盛山,我忽然想起一首诗来,那是清代开州知县胡邦盛所作的《盛山积翠》:“淑气蔼晴光,翠微凝玳瑁。岭分巫峡云,泉拟匡庐瀑。江浪映朝暾,村烟逗曲澳。象形寻盛字,疑是钟王造。”
在我看来,胡知县的这首诗堪称盛山的“文学名片”,既写出了当年盛山的生态之美,更勾勒出昔日开州“山水盛美、人文璀璨”的悠远意境。只不过,当年的开州尚无今日这浩瀚的汉丰湖,倘若胡知县能穿越至今,目睹这般景象,想必定会诗情涌动、文思如潮,写下更多耐人寻味的传世佳作。
五
泛舟汉丰湖,不时可见一只只摩托艇、桨板在劈波逐浪。朋友说,这里是国家水上国民休闲运动中心,赛事频频,如有机会,你能在这里大饱眼福,欣赏到中外健将逐浪竞技的动感之美,让你的激情也与这一湖碧波同频荡漾。如果夜幕降临,让轻舸画舫载着你心赴星河,你还可以欣赏到汉丰印秀的奇特光影,那可又是一番梦幻迷离的神奇景象,能让你流连忘返,直把此地作故乡。朋友一句“直把此地作故乡”逗得我们都笑了起来。
不觉间,黄昏已悄然漫向湖面,给清冽的湖水镀上一层暖煦橘色。开州朋友抬头望天,忽然笑着抬手指向北岸的盛山:“走,我们到盛山去,看汉丰湖的落日!今天天气好,景致一定绝美!”
众人叫好,欣然下船,驱车往汉丰湖北岸而去,在一座名为观鸟亭的观景台前停下。
随行的环保专家热情为我们解说:这里是汉丰湖核心的鸟类栖息观测点,常年可见白鹭翩跹、鸬鹚游弋,还有雉鸡、棕颈钩嘴鹛、红头穗鹛等林间精灵;湖畔高大的林木与繁茂的灌木丛,既是它们的安身之所,也是躲避天敌的天然屏障。我看到旁边立着一块宣传牌,上面介绍:“据最新观测统计,每年约有243种鸟类来此越冬,常年栖息的鸟类也达161种之多。”专家见我看得认真,补充道:“这些鸟类中,占比最高的是与这片湿地相依相伴、赖水而生的水鸟。特别珍贵的是,这里还栖息着中华秋沙鸭、黑鹳等5种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以及鸳鸯、小天鹅等32种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忽然,湖畔树丛里传来一阵“扑扑棱棱”的振翅声,群鸟应声翩飞:它们时而舒展羽翼掠过粼粼湖面,抖落漫天细碎金光;时而敛翅栖于枝头,歪着小脑袋打量我们这些不速之客,灵动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警觉。
望着这番雀跃景象,身旁的开州朋友话语间满是欣慰与自豪:“这些年靠着持续的生态恢复建设,我们这儿的自然环境,是真真切切越来越好了。好些多年不见的鸟儿,都循着绿意飞了回来。若是春秋候鸟迁徙的时节,你到这来,还能见到更多珍稀鸟儿呢!”
也正因这般生机盎然,汉丰湖常引来不少鸟类专业摄影师在此 “打鸟”——别误会,可不是真的用枪打鸟,而是举着长焦相机,静静守在林间湖畔,捕捉鸟儿觅食、嬉戏、翱翔的灵动瞬间。
说话间,一轮夕阳火红如丹,正缓缓向湖面滑落。灿灿红光肆意泼洒在水面,粼粼金波层层翻涌,一汪碧水转瞬被染成温柔的绯红。湖畔丛丛芦苇随风摇曳,雪白的花絮在阳光里晶莹发亮;株株落羽杉直立湖水中,经夕阳辉映,更显高大挺拔;几只白鹭掠过低空,羽翼擦过水面的刹那,划出道道细碎波纹。此时的汉丰湖完全浸润在夕阳金辉里,远远望去,湖对岸素净的文峰古塔,连同城市错落的楼宇,仿佛都漂浮在这滟滟波光中。
众人不禁兴奋起来,纷纷举起手机,争相定格这壮美景象。女同胞们更是摆着各式姿势,要与汉丰湖夕照同框比美。
望着眼前的汉丰湖,天辽地阔,水何澹澹,寻常词句实难形容我心中的震撼,我竟然一时语塞。想来想去似乎只有“壮美”二字,还能勉强摹其神韵。正沉吟间,一句千古名句倏然跃入脑海——那是唐代诗人王勃在《滕王阁序》中写下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为汉丰湖的绯红镀上古韵,孤鹜化作掠过湖面的只只白鹭,千年诗境与今日盛景完美重叠,唯有这诗句,才真正恰如其分。
遥想当年,年近而立的王勃登临滕王阁,俯瞰赣江秋景,写下这千古绝唱时,心中定然也是这般震撼。彼时的他,仕途失意、身世漂泊,可面对这水天相融的壮阔景致,个人的坎坷瞬间化作云烟,眼前的江天美景,成了他暂时缓解内心困顿的良药。这份豁达绝非刻意强求,而是自然之景唤醒的本能心境,正是历代文人墨客“景以情生,情因景显”的最好印证。今日,这份跨越千年的共鸣,竟在汉丰湖畔因生态恢复呈现的绝美盛景而重现。
我终于明白,为何人们赞誉开州是“长江三峡最美滨湖城市”了——这般景致,实在名不虚传。
六
几天的采访,让我对开州这座城市有了全新的认知。
自然与人,当以和谐共生为道。那日听云南作家胡性能老师谈及生态保护,他的一句“生态文明是一切文明的基础”,令我激动万分,这恰是我多年来心中的所念所想——且视之为颠扑不破的真理。此番走进开州,走进盛山,走进汉丰湖,所见所闻皆为佐证,更让这份认知愈发坚定。
长江经济带生态建设的十年实践已然证明:社会要发展,必先守护好生态。生态向好,社会经济方能实现高质量发展,我们的现代化才能兼具科学性、可持续性与有效性,才能赢得老百姓的欢迎与支持,成为惠及民生的真正现代化。
不由又想起晨间锻炼时与当地老者的对话,更添感触。
我问老人:“您喜欢这汉丰湖吗?”
老人当即开怀:“喜欢得很,喜欢得很,打心底里喜欢!”
我笑着附和:“确实,这汉丰湖因滚滚长江而生,因三峡工程而成。我读过你们这里文人对它的描绘:春日百花织锦,夏时荷鹭相依,金秋彩林叠翠,暖冬万鸟和鸣,四季皆是画卷。别说你们本地人,就是我这外地人也满心欢喜!”
老人听罢,眼角眉梢都堆起笑意,抬手一指波光粼粼的湖面,语气里满是欣慰:“看来你是下了功夫的,下了真功夫的哟!别看这汉丰湖是人工打造,历史不长,它可是长江三峡库区最大的内陆湖。你看这湖水,波平如镜,澄澈清亮,尝上一口都是满口甘甜。这都是这些年生态修复与精心打造的结果啊!因为注重生态建设,才有了这山更青、水更碧,生态环境一天比一天好。也许你还不知道,我们这汉丰湖还跻身长江三峡三十个最佳旅游新景观之列!现在不是提倡‘文旅深度融合’吗?开州坐拥这山水与文脉宝地,发展空间大得很,未来前景一准错不了!”
老人的话语里,洋溢着藏不住的自豪,也饱含着殷殷期盼,恰如眼前这一湖澄澈碧水,静静折射出开州百姓对家乡生态蝶变最真挚的认同与热爱。
这份沉甸甸的“喜欢”背后,是开州人这些年来深耕生态的坚守:作为三峡库区唯一“无围堤消落带生态治理”试点,14.8平方公里的消落带褪去荒芜,200万株落羽杉、中山杉等耐淹植物扎根湖畔,织就“水下森林——岸边灌木——坡地草本”的立体生态屏障,彻底终结了昔日“冬枯夏淹”的苍凉;水质从三峡蓄水初期的Ⅳ类稳步跃升,如今稳定达到地表水Ⅱ类标准,核心水域更是时常触及Ⅰ类的澄澈;鸟类监测数据尤为动人——2012年库区生态初建时,越冬鸟类仅 156种,如今已增至243种,常驻鸟类也从102种攀升至161种,“候鸟天堂”的美名,早已成为汉丰湖最闪亮的生态名片之一。这些数据并非凭空言说,皆是我查阅权威资料所得,堪称印证开州生态之变的坚实依据。
其实,在我心里,开州的魅力远不止于一湖碧水的灵秀。几日采访下来,“帅乡”深厚绵长的文化底蕴在我心中愈发立体鲜活:刘伯承元帅故居与纪念馆的红色印记、巍峨盛山的十二景致、开州博物馆的千年文脉、非遗“车车灯”的鲜活韵味,再加上枕水而居的湖畔民宿、临湖而立的星级酒店,以及享誉四方的“开州金厨”——这一切,让红色底蕴、历史传统与现代文明交融共生,既让人能与自然相拥入梦,更能细细品味开州的万般风情。
这般生态宜居、文脉绵长、生机勃发的开州,怎能不让家乡人倍感自豪,不让来客满心欢喜?又怎能不吸引八方宾客共赴这山水之约、共享这“开心”之福?
从曾经荒芜的三峡库区消落带,到如今享誉全国的“美丽河湖”“巴渝乡村旅游标杆”,这一切,都是开州人用坚守与智慧书写的生态答卷,是开州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动诠释,更是十年长江经济带生态建设在开州大地结下的累累硕果。
这次跨越多年的重访之旅,让我真正读懂了“开心开州”这句城市形象口号的深厚意蕴——短短四字,既承载着开州人生态向好的舒心、文脉永续的安心、发展可期的信心,更让我看见开州人以“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科学理念为墨,在帅乡大地泼洒出浓墨重彩的幸福底色。
行走在开州山水间,目之所及皆是青绿生态画卷,心之所感尽是时不我待的发展热忱。开州人正以山水为基、生态为脉,将绿水青山化作开启文旅发展的金钥匙,让自然之美与人文之韵相融共生,让生态之利与民生之福同频共振。这是何等的气魄,又是何等美好的前景!
这让我不禁由衷感叹:来开州,好开心;居开州,真幸福!
责任编辑:蔡晓慧开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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