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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力量，永不消逝

2026年01月02日09:07 来源：环球人物作者：王秦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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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亮、张自嶷1977年共同创作的油画《三大主力会师》。（新华社发）

“三个方面军会宁大会师，

胜利结束了长征，

在中国革命史上揭开了新的一页。”

2026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也是中国邮政开办130周年。

顺着邮路，走一走长征路，会有怎样不同的感触？

新中国成立以来发行的长征主题邮票中，会宁大会师的历史性时刻始终占据着一角。循着邮票上的线索，环球人物记者来到了甘肃会宁。

红军会宁会师旧址管委会讲解员牛娜娜告诉环球人物记者，历次会师邮票上的背景展现的正是会宁城西门的会师楼。

“1936年10月2日凌晨，红一方面军15军团直属骑兵团打进西津门，攻克会宁城，打响了红军会宁大会师的第一枪。为了纪念这一伟大事件，1962年，‘西津门’改称‘会师门’，城门楼为‘会师楼’。”

站在会师楼前，寒风凛凛，红旗猎猎，耳边仿佛有无数的声音正从门洞那端涌来——激战的枪声、草鞋的窸窣声、马蹄的嘚嘚声、担架的吱呀声，最终汇成一片滚烫的、带着各地方言的“潮水”，漫过这古老的城门。

·2021年，牛娜娜带领学生参观红军会宁会师旧址。（受访者供图）

“秦陇锁钥”

自汉武帝元鼎三年（公元前114年）设置祖厉县起，会宁已有2100多年历史。县址几经变迁，现在的会师楼原为始建于明代洪武六年（公元1373年）的县城门楼，距今也有600多年历史。

·上图：《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六十周年》纪念邮票之《三军大会师》。下图：《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八十周年》纪念邮票之《胜利会师》。

“会宁是陇东重镇、交通枢纽，历史上素有‘秦陇锁钥’之称。‌”牛娜娜说。接着，她用“行”“打”“藏”三个字解析会宁的地理优势：

行——会宁北依黄河，东南紧靠西兰大道，是红二、红四方面军北上和红军北进实施宁夏战役的必经之地，也是接近黄河的最短距离；

打——会宁是陇中战略要地，占据会宁不仅利于红军运动防御作战，也利于红军当时东进转移；

藏——会宁耕地广阔，村落集中，民风淳朴，有利于红军的集结、休整和补给。

正因此，1936年9月15日至17日，率红一方面军先期到达陕北的毛泽东等人经过讨论后，由中央军委连续致电尚在甘南一带的红军总司令朱德、总政治委员张国焘，指出：四方面军应迅速占领西兰大道的静宁、会宁、定西段。因缘际会间，会宁这座小城被推上了历史的大舞台。

为迎接红二、四方面军北上，抵达陕北的红一方面军早已作好准备。从1936年5月19日起，由红一方面军1.3万多人组成的西方野战军，在彭德怀的率领下出发西征。这次作战历经3个月，到8月1日才结束。西征战役共消灭敌人、俘虏旅长以下2000余人枪，战马500余匹；开辟了横宽200多公里的新区，使陕甘根据地发展成陕甘宁根据地；扩大了红军，组建了两个骑兵团，发展了地方武装；征集了大批资财。

与此同时，自1936年7月红二、四方面军在甘孜会师以后，张国焘多次主张西进。他违背中央指示，在9月18日红四方面军前敌总指挥部发布“争取与一方面军会合为目的”的《通（渭）庄（浪）静（宁）会（宁）战役纲领》后，突然“变脸”，不经朱德同意，于9月22日发出部队停止北进、掉头向西的命令。

得知张国焘变卦，中央接连数电，恳切陈词，劝他放弃西进，并且反复指出：北上不会有严重战斗，红一方面军主力可南下策应。北上后粮食不成问题，若西进则将被限制于青海一角，尔后行动困难。中央电告在红二方面军的任弼时、贺龙、刘伯承，请他们电张国焘“力争北上计划之有利”，不宜西进。

在这关键时刻，被勒令调头向西的红四方面军先头部队过甘肃洮州后，了解到黄河对岸已大雪封山，气候寒冷，道路难行。这样，张国焘才放弃西渡黄河，被迫同意红四方面军北上。

此时，时间已延误十天左右，国民党胡宗南等部得以逼近会宁地区，局势变得严峻。这才有了开头的一幕：10月2日，红一方面军15军团绕过东北部的海原县城，连续奔袭20多小时，行程300多里，抢在来援的国民党胡宗南等部前，夺占会宁县城，为红军三大主力会师创造了条件。

·会师楼旧貌。（红军会宁会师旧址管委会供图）

牛娜娜请环球人物记者注意看一张会师楼原貌的照片。照片上，依稀可见会师楼的龙脊兽瓦、飞檐翘角，更醒目的是土坯墙上“大发雄师十（万）”的口号。“口号里的‘万’字被炮火炸掉了。”牛娜娜感慨，“百年会师楼见证了红军战士们打开城门登上城楼的那一刻。”

“回到了父母的身边”

距会师楼不远，能看到一座高33.33米、以三塔环抱为构型的会师纪念塔，象征三支主力红军胜利会师。牛娜娜介绍，33.33米意为无限循环，象征红军会师后的革命征程是一个胜利接着一个胜利。塔上18个遒劲有力的大字“中国工农红军第一二四方面军会师纪念塔”是邓小平题写的，但没有署名——1986年5月13日，当邓小平同志为纪念塔题写完塔名之后就搁笔了，工作人员提醒他落款，他却说：我是代表当年参加长征的几十万红军将士题写的，有好多好多的人连名字都没有留下，我就不落款了。

沿着会师纪念塔往北走百米，一座宏大典雅的建筑红军会师联欢会会址（原文庙大成殿）映入眼帘。门前的红色条幅上书“庆祝红军长征会师联欢会”，是按照历史场景1∶1复原的。

1936年10月9日，会宁城被攻下后7天，红四方面军总指挥部到达会宁，同红一方面军会师。整个会宁城红旗招展，锣鼓喧天。这一天，距离红一、四方面军懋功会师已过了1年零4个月。

“同志们悲喜交集地拥抱起来，手挽手地走来走去，兴高采烈地互赠礼品，相互倾吐盼望之情，互相谈论一路来的艰辛，互相询问其他同志的下落……都为能够再次重逢而庆幸。”时任红四方面军总部直属纵队司令员兼第四局局长的杜义德后来回忆，当听到陈赓说“辛苦了，欢迎你们”时，当时只觉得“好像长期飘零在外的孩子又回到了父母的身边”。次日，红一、四方面军便在文庙大成殿举行了会师联欢大会。

牛娜娜告诉环球人物记者，很多来红军会宁会师旧址参观的游客会误以为，三军会师是所有部队同一天到会宁县城集结，这是不现实的，“会宁会师是以会宁为中心、多点会合的大格局”。10月10日，红二方面军抢渡渭水，由于国民党重兵堵截，加上河水暴涨，部队遭到很大损失。10月22日，红二方面军在贺龙、任弼时等率领下，胜利到达会宁以东的静宁县东北的兴隆镇、将台堡，同红一方面军接应部队会师。

至此，红军三大主力终于实现全部胜利会师，战胜了张国焘分裂主义的错误。正如徐向前在《历史的回顾》中写道：“三个方面军会宁大会师，胜利结束了长征，在中国革命史上揭开了新的一页。”

这历史性的时刻也被艺术家们画成了画，又创作到了邮票上。比如，《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六十周年》纪念邮票之《三军大会师》，依据的就是浙江美术学院油画系教授蔡亮、张自嶷于1977年创作的油画《三大主力会师》。“画家为了表现每一个战士的姿态动作，安排了一个坡地，每个人物就避免了在平地上前后的遮挡。”中央美术学院教授殷双喜认为，这样的画面充满了欢乐，欢乐的底蕴则是凝重的。“之后，中国工农红军就走向抗日的前线，这是一个历史性的巨变。”

“继续长征”

三军胜利会师离不开沿途群众的紧密支持。在会宁红军长征胜利纪念馆，环球人物记者看到一张表格，细致地记录了长征期间当地各协会、苏维埃政府同会宁人民筹集的支持钱粮与给养，其中粮食总计500万斤，生猪、羊只2889只，布匹、衣物6830件（匹）。

当时，近7万名红军将士在会宁战斗生活了20多天，而会宁人口只有6万多人，他们倾其所有支援红军。牛娜娜是土生土长的会宁人，她记得，一直到上世纪80年代她上小学时，会宁都极度缺水。1936年，红军面临的一大难题正是喝水问题。“为了让战士们有水喝，当地老百姓就把珍贵的窖水（挖窖储存的雨水）让出来，自己去祖厉河挑水喝。祖厉河被称为会宁城的‘母亲河’，水却是苦的。”

“我们当地有一句民谣，‘最后一把米端来做军粮，最后一尺布为你缝衣裳，最后一件老棉被盖在了担架上，最后一个亲骨肉也要送战场’。”牛娜娜觉得，这是因为老百姓们感受到了红军的不同——为了保卫会师成果，红军同国民党军队进行了6次大的战斗，1800多名红军将士献出了生命。其中，最惨烈的是发生在会宁南部的大墩梁阻击战，红五军先后打退了敌人的5次进攻，牺牲887人，也包括年仅28岁的副军长罗南辉。

红军长征纪念馆里保存着一张特别完整的党员登记表。泛黄的纸张，秀气的笔迹，记录了一位名叫“李道存”的党员信息。信息事无巨细，在“家庭经济情况”一栏，他如实提到“欠债一百卄（同廿，意二十）串”。在“何时何地怎样来红军”一栏，他写道：“一九三〇年在新集，自动来红军。”从字里行间，牛娜娜感受到了一种忠诚，“对党毫无隐瞒”。

·左图为小红军救的魏煜，右图为小红军烈士画像。（本刊记者王秦怡/摄）

让环球人物记者印象深刻的还有一幅小红军画像，小红军眉眼青涩，还是一张娃娃脸。就在会师前夕，国民党飞机突然来轰炸。眼看炸弹将要坠落，为了保护在路边玩耍的3岁孩子魏煜，小红军纵身扑了过去，牺牲了，魏煜活了下来。后来，魏煜的父亲将这位不知名的小红军葬在了自家祖坟里，并且在魏煜成家生子后，给他的3个儿子起名继征、续征和长征，意为“继续长征”。

1936年10月下旬，三军大会师后从会宁县城出发，浩浩荡荡向北而去。据统计，有400多名会宁子弟义无反顾加入红军，走上了革命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