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天知旧照。（本文图片均由作者提供）

百团大战结束不久，晋东南抗日军民中传唱着一首歌：

同志们，要记清，

1940年8月20日的炮火中，

在太行失去一盏照路灯，

董政治委员为求解放而牺牲。

莫悲观，莫伤情，

只要我们学得董政委的英勇精神，

哪怕它荆棘满路难行，

一致前行，打破了黑暗争光明！

…………

歌曲中被誉为“太行一盏照路灯”的董政委，正是八路军129师决死第三纵队政委董天知——他在百团大战中壮烈牺牲，用生命践行了抗日救国的誓言。

“监狱党支部骨干”

1911年，董天知出生于河南荥阳一个书香门第。他原名董大文，上学后改名董旭生，1936年到山西牺牲救国同盟会（以下简称牺盟会）工作时又改名董天知。

董天知7岁入学读书，初小毕业后以总分第一名的成绩考入荥阳县立高小，随后升入河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求学期间，他积极参加反对军阀、迎接北伐军的罢课游行活动。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发生后，董天知被学校开除并遭到警察通缉。他辗转离开河南，考入北平宏达学院，并加入共青团。

1931年，由于中共河北省委遭到重大破坏，董天知于6月被捕入狱。敌人为了撬开他的嘴，先是许以高官厚禄，继而施以严刑拷打，但他始终不为所动、宁死不屈。负责营救被捕同志的杨献珍后来回忆：五年多的监狱生活中，死刑的威胁，政治诱降都不曾动摇董天知的革命意志。

牺盟会成员廖鲁言曾撰文追忆董天知：敌人“以为天知同志是热情而意志薄弱的青年”，企图利用天知同志爱人的叛变，来劝诱动摇他，而天知同志却始终秉持布尔什维克的英勇果断，坚守“党的利益高于一切”的坚强党性，彻底粉碎了统治阶级卑鄙无耻的政治进攻。

此后，董天知被国民党当局判处有期徒刑5年，移送到北平草岚子监狱。狱中的革命者在薄一波等人领导下，成立了党支部。支部提出，不仅要把监狱当作与敌人斗争的战场和阵地，更要将其作为学习革命理论的“大学”。

学习之余，董天知把主要精力放在对敌斗争上。作为“监狱党支部骨干”，他积极响应支部号召，以必胜决心抱病参加狱中绝食斗争。

1934年冬，为改善生活条件、争取政治权利，党支部组织了一次绝食斗争，明确提出多项诉求：去除镣铐、改善伙食、打开监房门、增设火炉，并允许狱友互相往来、订阅报纸和购买书籍等。彼时，董天知因此前受到敌人严刑拷打，身体虚弱，长期卧病在床。支部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决定不让他参与此次斗争。但董天知真诚地向组织表态，“个人生命事小，政治影响事大”，坚决要求与同志们共进退，随后毅然加入斗争行列，和50多名战友一起绝食7天。当斗争取得胜利时，董天知已经奄奄一息了。

1936年秋，经党组织营救，董天知等一大批饱受炼狱之苦的革命战士得以出狱，随即投身抗日救亡运动的洪流之中。

“共产党里就是有人才”

当时，山西已基本形成推动阎锡山参加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开展群众性抗日救亡运动的有利形势。根据中共中央北方局的指示，薄一波、杨献珍、董天知、韩钧、周仲英等来到太原组成中共山西省公开工作委员会，利用牺盟会这一合法组织，宣传党的抗日主张，发动、组织群众参加抗日救亡运动，同阎锡山建立了特殊形式的统一战线关系。

1936年底，阎锡山召开高干会议，要求与会人员围绕“如果日本打进山西来，我们如何应对”这个议题，各抒己见。牺盟会主要骨干也出席了会议。董天知在会上发言：战事一起，处于国防前线的晋绥必将首当其冲，应尽快成立一支以保卫家乡为宗旨的强大部队，做好抵抗日寇入侵的准备。阎锡山听后极为赞许，对赵戴文、梁化之等亲信说：“共产党里就是有人才，董天知那么年轻，就能提出那么好的意见，了不起。”

1937年初，牺盟会在太原召开代表会议，董天知当选为牺盟总会执行委员。同年4月，他又任山西抗日先锋队总队长，肩负起领导抗日武装斗争的重任。

董天知积极宣传党的抗日救亡政策和斗争纲领，引导大批爱国群众和青年走上革命道路，为山西抗日救亡运动培养了大批骨干，为建立新军奠定了坚实基础。同时，他动员自己的大姐董少峰、三妹董少范、表弟欧刚等10余名亲友参加抗战、投身革命。

“为了抗日救国，死也值得”

七七事变后，日军入侵山西，晋绥军在日军进攻下一触即溃，阎锡山接受中共建议，组建了包括山西青年抗敌决死队、工人武装自卫旅、暂编第一师、政治保卫旅和保安旅等50个团约7万人的山西新军。

1937年，山西青年抗敌决死队成为山西新军的一部分。

1937年9月，山西青年抗敌决死队第三总队成立，董天知任政治部主任。1938年初，该部改编为山西青年抗敌决死第三纵队（以下简称决死三纵队），下辖7、8、9三个团。董天知先后担任纵队政治部主任、政委等职。

山西青年抗敌决死队成员刷写抗日救亡标语。

随着部队日益壮大，董天知愈发认识到：要建成一支真正的人民军队，必须把政治思想工作放在首位。他整日奔波于各团，开展调查研究，建立健全各级政治组织机构和政治工作制度，与战士们战斗、生活在一起。为了提高部队整体军政素质，他还主编了《军队政治工作》等几套教材，组织轮训。这一系列措施，使决死三纵队的战士斗志高昂、作战勇敢。

董天知率领决死三纵队不断打击日寇，给日军以重创，战斗最频繁时18天作战20次。日军对董天知恨之入骨，悬赏两万大洋要他的人头。董天知毫不畏惧，跟战友们讲：“为了抗日救国，为了民族解放，死也值得。”

1940年8月，八路军发动百团大战。决死三纵队奉命承担破坏白晋铁路（山西祁县白圭镇至晋城）南段交通，同时拔掉潞城、黄碾、微子镇3个日军据点等作战任务。8月19日下午，纵队召开作战会议，决定先由7团主攻微子镇，8团、9团负责消灭潞城的敌人。董天知在会上向全体指战员提出战斗口号：要争取前进第一，不要落后倒退一步，要以胜利的战斗，狠狠打击日寇。

当晚，董天知和部队在潞城县北面的王郭庄宿营。王郭庄距微子镇20公里、潞城县城15公里，地形复杂，四面环山，是潞城抗日根据地的门户。日伪对此地极为重视，在附近村庄布置了一支50余人的“密侦队”。密探发现决死三纵队后，立刻报告给潞城的敌人。日伪纠集大批兵力，趁夜黑包围了王郭庄，于8月20日拂晓向决死三纵队发起进攻。

董天知从枪声中迅速判断出部队已被敌人包围，当即派部队占领了附近两个山头，控制制高点。他亲自率领警卫排28名战士，占据村西石平岭岩垴洼，从正面阻击敌人，掩护主力从东北方向突围。敌人以炮火猛轰警卫排阵地。枪林弹雨中，董天知镇定自若，指挥部队连续打退敌人多次冲锋，毙伤敌人90余名。由于众寡悬殊，董天知在激战中身中7弹，光荣殉国，年仅29岁，是我军在百团大战中牺牲的高级别将领。和他一同战斗的28名警卫排战士也全部壮烈牺牲。

八路军《军政杂志》第二卷第九期，发表廖鲁言回忆董天知的纪念文章。

董天知牺牲的消息传来，决死三纵队官兵为“失掉了一位贤明的领导者”而万分悲痛。晋东南军民在黎城举行追悼大会，隆重悼念董天知。时任中共中央北方局秘书长杨献珍在《新华日报》上撰文悼念董天知，称他的牺牲是“中华民族和中国革命的重大损失”。

《环球人物》作者 郭岭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