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处青藏高原西端、羌塘草原腹地的阿里,平均海拔4500米以上,被人们誉为“高原上的高原”“世界屋脊的屋脊”。
在内地,常常有人会这样问:“阿里在哪里?”去过阿里的人都会说:“遥远的天边。”意思是,跟天边一样遥远的地方。
的确,阿里的遥远,早就出了名。阿里到周边城市的距离,那不是一般的远。有人专门计算过,从拉萨到阿里,有1400多公里,比上海到北京的距离还远。
阿里,就像一个神秘的王国,吸引着无数人的眼球,却因距离遥远、高寒缺氧、气候干燥、人烟稀少、寂寥荒凉,让人望而却步。
西藏和平解放以来,国家加大了阿里交通建设的力度,尤其是进入新世纪以来,阿里在党和政府的关怀下,交通建设迅猛发展,公路网四通八达、机场建设快马加鞭,实现了从“马背”到“云端”的跨越。
阿里,不再遥远。
马背上的行走
千百年来,阿里地区跟外界的交流交往,主要依靠的是盐羊古道和为数不多的骡马驿道。所谓的盐羊古道,指的是绵羊背上驮着盐袋,行走在险峻的山岭上。在阿里地区,有一个流传了千年的传说。据说在改则县盐湖地区,曾经活跃着一支支盐帮,他们用绵羊驮运盐巴,走遍了藏北高原的每一个角落。
为什么驮盐用羊而不是马呢?因为山道陡而窄,马不能过,绵羊身形娇小,刚好能过。因而,绵羊驮盐走过的路,便叫盐羊古道。
阿里的对内对外交往,还有为数不多的骡马驿道。更多的时候,依靠的是马。辽阔的草原上,骑马更快更准,不需要专门修一条路。
解放阿里的时候,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藏先遣连克服艰难险阻,与风雪搏斗,硬是在没有路的阿里,踏出了一条路。
先遣连的故事在阿里家喻户晓。
1949年12月,按照毛泽东主席关于“你们进军的任务,包括出兵西藏,解放藏北”的指示,由汉族、回族、藏族、蒙古族、锡伯族、维吾尔族、哈萨克族7个民族136名指战员和300多匹战马组成的进藏先遣连,于1950年8月1日从新疆于田县普鲁村出发,向阿里挺进。
那时装备落后,先遣连仅凭一张陈毅司令员托人从香港买回来的、只有巴掌大小的、由东印度公司印制的1/400万的英文版分省图,和一个指北针、一个温度表,举着“向西藏大进军”的战旗,喊着“挺进藏北、解放阿里”的口号,唱着气吞山河的《挺进歌》,以惊人的毅力、克服高原缺氧等重重困难,气势如虹地向藏北阿里进发。
千里征途,连羊肠小道也没有。经过40多天的艰苦跋涉,先遣连官兵抵达阿里地区改则县扎麻芒保(今阿里地区改则县先遣乡),将鲜艳的五星红旗插在了藏北高原,创造了雪域高原亘古未有的奇迹。
1951年春节前,为了给先遣连送物资,由2名维吾尔族青年和500头毛驴组成的驮运队从新疆出发了。驮运队还没有翻过界山达坂(垭口),毛驴就全部死在昆仑山的风雪之中。第二批驮运队紧急出发,同样由500头毛驴组成,可只有16头毛驴翻越了界山达坂,却又在一天夜晚葬身于雪崩之中,2名赶牲口的维吾尔族青年也不幸遇难。
两次运输失败后,王震司令员再次指示:不惜代价,接通运输线。第三次,驮运队的毛驴和牦牛增加到700余头,物资1.5万千克,而最后到达先遣连驻地的,只有2头牦牛,驮着1.5千克食盐、7个馕饼和半马褡子信件。
这,就是2名维吾尔族青年与1700多头牲口用生命为绝境中的先遣连送来的第一批给养。
1951年1月30日,西北军区授予先遣连“进藏英雄先遣连”称号。3月5日,新疆军区给全连136名指战员各记大功(一等功)一次,授予每人“人民功臣”和“解放西北”纪念章各一枚。
“进藏英雄先遣连”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最先进入西藏腹地的部队,是唯一一支用双脚跨越昆仑山、冈底斯山脉的部队。
1952年3月,为解决阿里物资供应问题,成立了新疆军区藏北运输指挥所,运力主要由骆驼、牦牛构成,只能在每年6—9月运送物资,驻军每人需10头骆驼、3个运输人员来保障,耗资近万元。
英雄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充分认识到,只有解决了交通问题,进驻阿里的部队和工作人员才能站稳脚跟、保卫国防。
因此,修筑新疆与西藏之间的公路成为极其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改则县热孔至次吾嘎木农村公路。
终于通了公路
1955年6月,交通运输部批准修建新藏公路。
说干就干,历经一年零四个月的紧张施工,1957年10月5日,新藏公路叶城至噶大克(今噶尔县昆莎乡政府所在地)简易砂砾公路通车。阿里这片神奇的大地上,开天辟地有了现代意义上的公路——新藏线,即传统上的国道219。
当时的新藏公路全长1179公里,途中翻越海拔5000米以上的大山5座,海拔4000米以上的线路近1000公里,海拔5000米以上的线路有200多公里,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公路。
1956年2月,中共西藏工委开始酝酿在黑河(那曲)和阿里之间开辟一条新公路,随即成立黑阿公路踏勘队。踏勘队从黑河向阿里进发,边踏勘,边整修。3月底,黑阿公路初通。现在,黑阿公路属于国道317的一部分。
虽然有了阿里通往新疆、拉萨的两条公路,但是由于条件有限,对于每一位阿里干部来说,几乎每一次乘车进出阿里都是艰辛的挑战,都成了终生难忘的记忆。
阿里地区原纪委书记彭俭说:“1967年,我学校毕业后,被分配到阿里工作,从新疆叶城到阿里狮泉河,路上要走整整6天。那时,没有客车,要等有前往阿里运输货物的车队,才能成行。”
“我到阿里工作时,从格尔木经那曲,坐的是解放牌汽车货箱。”阿里地委原副书记周俊光回忆道,“在路上整整颠簸了一个月,一路高寒缺氧、饥寒交迫。”
尽管随着时代的发展,条件有所改善,但从拉萨到阿里的路依然充满了艰辛。“我们30名同学,怀揣着向往与热情,坐上到阿里唯一的大客车,由拉萨前往阿里。”1984年学校毕业参加工作的一位干部回忆道,“颠簸在崎岖的山路上,不时出现泥坑、陡坡、悬崖……这些都是与生命的对话,这段经历却也成了岁月和时代赐予我们的独特勋章。”
那天早晨,30名同学高高兴兴从拉萨出发,晚上才到尼木县麻江乡。当看到麻江乡一片孤寂萧肃,15个女生没忍住心中的焦虑,抱头大哭了一场。晚上,男女生混住在一间屋子里,和衣而眠。途中没有厕所,为避免尴尬,男生在车前头解决,女生在车后头解决。一路上吃的都是自带的方便面或饼干。客车起伏摇晃如破浪之舟,最后一排的男生头都碰疼了,煎熬了整整10天,终于到了阿里,才发现客车内壁已被男生的头碰得坑坑洼洼的。
20世纪90年代中期,一位阿里干部第一次去北京,参加劳动部举办的为期15天的业务培训。他从阿里到拉萨用了7天时间,再乘飞机到成都,又从成都坐火车到北京。到了培训地点,当接待的同志了解到这位干部的身份后,无奈地说:“培训快要结束了!”
20世纪90年代末,在阿里工作的汉族干部,一般两年才能休一次假,回家的路途也要一周左右的时间。“我爱人在阿里驻乌鲁木齐办事处工作,一次我休假从阿里搭乘货车到新疆叶城,用了三四天,再从叶城到乌鲁木齐乘客车用了两三天才到家,女儿看着陌生的我,问叔叔你找谁?”
由此可见,直到20世纪90年代,阿里通往内地的交通,依然艰险。

住宅小区。
铺上了柏油路
“交通条件差,养护能力弱,是不争的事实。”阿里地区发展改革委副主任王安邦说,“但国家并没有忘记这片山水,这方土地,尽力改善这里的交通状况。”
1975年,阿里成立了养路队,隶属新疆叶城养路总队管理,行政归阿里地区工交局管理,有职工20余人,拥有翻斗车1辆,铁锹若干。人少路长,工具落后。但是,“总算有了养护队伍。”西藏政协委员、阿里地区政协党组书记、主席吕新民是“藏二代”,对阿里的情况熟悉得如同左手摸右手。
1980年,阿里养路队移交到西藏自治区公路局管理,职工人数扩展到70多人。经过20年的发展,到2000年底,阿里养路队共有措勤、改则、狮泉河3个道班。
2000年以前,阿里地区所有的道路都是砂砾石路面。由于养护人员少、道路长,施工有效时间短,公路养护并不理想。可以说,公路路面上到处都是搓板、拥包、翻浆、坑槽……给行车带来非常大的困难,特别是在冰雪天气,驾驶员根本看不清路在何方,仅凭对山体形状的记忆艰难前行……
行路难,成为阿里干部群众的集体记忆。“2005年1月,我从拉萨开完会返回阿里,途中几十辆车组队前行,从萨嘎县到阿里一路全是积雪,根本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哪是车。”吕新民说,“那时就在想,要是有一条内地那样的柏油路该多好啊。”
寒冬腊月,吕新民的车走到马攸木达坂附近,积雪厚度深达2至3米,车队缓慢行驶在左右都是“雪山”或深沟的路上,一不小心就会车毁人亡。当到老鹰达坂(今噶尔县门士乡境内)时,吕新民的车子陷在了积雪中无法动弹,直到被武警交通八支队巡逻兵发现后,他们用装载机把陷车拖了出来,吕新民才得以返回阿里。
吕新民的愿望,也是阿里人民的愿望。从2004年开始,国家下大力气改变交通落后状况,国道219狮泉河镇至昆莎乡段全面铺成了柏油路。“行驶在柏油路上,汽车再也不那么颠簸了,速度也快了起来。”阿里人一下子感受到交通改善带来的可喜变化。
从这之后,柏油路在阿里高原不再是稀罕物,路面不断向前延伸。2009年,从拉萨到阿里的公路硬化工程全部完成,一天之内就可以跑完全程。

国网路。
公路四通八达
从2004年开始,阿里的交通事业开始提速,并很快进入了快车道。
2006年,阿里—日土段开工建设,2007年正式通车,由原来行车5小时缩短到1小时20分钟;2009年,阿里—札达段开工建设,2010年正式通车,由原来行车7—8小时缩短到3小时;在硬化拉萨到阿里公路(国道219)的同时,新建了普兰县城到国道219的公路,边境小城普兰到国道线更快捷了。
在吕新民的记忆里,对修建阿里—日土、阿里—札达的柏油路印象深刻。“我和交通系统抢抓工期,提出了‘安全无伤亡,大干一百天’的口号,经常起早贪黑奔波于项目建设现场,全力以赴促监理、抓进度、盯质量。可能出于职业习惯,每次通车的前夜,我都习惯性地思绪翻涌、难以入眠。”吕新民说。
目前,在阿里地区,基础设施更加完善,建成了以狮泉河镇为中心,以国道317(四川成都—西藏阿里)、国道693(改则—巴嘎)、西藏省道301(安多—狮泉河)、国道216(新疆轮台—吉隆口岸)、国道219(新疆叶城—云南贡山)、国道695(西藏隆子县—新疆麻扎)为骨架的“三横三纵”公路交通运输网络。
为了如期打赢脱贫攻坚战,阿里地区把改善基础设施作为脱贫攻坚重点,聚焦薄弱环节,全力补齐短板,推进交通、电网、水利、邮政、通信建设,破除发展瓶颈。阿里的7个县、37个乡镇、145个村居全部通了公路,公路通车里程2.2万公里,其中柏油路6731公里。县、乡、村通畅率分别达到100%、95%、94%;县、乡、村客运班线通车率分别达到100%、95%、87%。
银鹰展翅高飞
公路是拉萨通往阿里唯一的交通方式,交通不便成为制约当地经济社会发展的瓶颈。为了改变这一状况,国家于2006年开始规划耗资16.4亿元的阿里昆莎机场。

阿里昆莎机场。
机场选址位于噶尔县狮泉河镇西南部45公里处的昆莎乡,海拔4274米,仅次于海拔4411米的稻城亚丁机场、海拔4334米的昌都邦达机场和海拔4280米的四川康定机场,属于高高原机场,是全球海拔第四高机场。
2007年,阿里昆莎机场的建设序幕顺利拉开。2008年底,阿里昆莎机场跑道、航站楼、职工公寓楼和公共设施全部建设完成。机场跑道长4500米,宽度45米,两侧道肩各宽7.5米,总宽60米,飞行区等级为4D级,可满足空客A319等高原机型的起降要求,航站楼建筑面积约3900平方米。
2010年3月27日,民航西南地区管理局批复阿里航站正式成立。2010年5月27日,阿里昆莎机场试飞。2010年7月1日,阿里昆莎机场正式通航。这是继拉萨贡嘎机场、昌都邦达机场、林芝米林机场后,西藏又一重要的空中通道。
阿里昆莎机场的建成通航,促进了阿里的经济社会发展,为建设阿里普兰机场积累了成功经验。2018年7月2日,阿里普兰机场选址获中国民航局批复。2020年9月7日,阿里普兰机场获批复立项。2021年5月27日,阿里普兰机场开工。2023年11月6日,阿里普兰机场航站区通过竣工验收;12月27日,成功实现首航。
人们羡慕北京、上海、成都这些拥有双机场的城市,而祖国西南边陲的阿里,也一跃成为双机场地区。阿里昆莎机场、普兰机场通航以来,一架架银色的雄鹰振动着有力的翅膀,飞跃高原湖泊、高山峻岭、荒漠戈壁,架起了阿里与内地快速连通、往来的“金桥”,为改善阿里地区的交通条件和人员往来、货物快速通达,发挥了非常独特、高效的作用。
这一座座无形的“金桥”,又像一根根金色的丝线,连接起内地与边疆,让藏族兄弟姐妹们快速、无差别地融到祖国这个温暖的大家庭中。
阿里不再遥远
公路、机场的建设,让阿里不再遥远,给阿里群众带来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
从阿里出发,走国道219,24小时之内就能到达拉萨。阿里昆莎机场通航后,阿里到拉萨只需一小时40分钟,直航到成都也不足4个小时。阿里昆莎机场已开通了国内航线5条,从阿里到全国任何地方,1天之内都基本可以到达;从区外经拉萨或喀什到阿里,最多也就是2天时间。
60年前,阿里地区成立了运输队,仅有解放牌汽车6辆,年货运量仅2000—5000吨,而到2020年底,阿里地区共有民用车辆19583辆,年货运量达120.6万吨,年客运量达15.67万人次。
老家在典角村的扎西岗乡副乡长索南次仁说:“小时候,我们每年都要进行集中采购,需要从阿里地区购买全年的生活用品,然后存储起来供一年使用,仅仅90多公里的路程往返需要2天。现在,交通条件改善了,路程也缩短到70多公里,需要什么生活用品可以随时去买。”
公路、航空事业的发展,既是阿里地区与祖国其他地方政治、经济、技术、文化联系的纽带,也是活跃生产、分配与消费的“金桥”,有力推动了阿里投资环境与区域经济格局的优化。2024年,阿里地区的地区生产总值实现105.85亿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8900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256元。
阿里的快递方式也从原来单独的邮政快递,发展到现有的中通、申通、圆通、韵达等快递,它们遍布城乡各村居,极大地方便了阿里人民的生活。人们从前只能吃到土豆、萝卜、白菜等耐寒耐贮的蔬菜,现在也可以品尝到活着的大闸蟹、吃到南方的新鲜水果了。
正是由于公路、航空事业的发展,阿里的旅游业从2005年接待游客5万多人次、实现旅游收入3020万元,发展到2024年接待游客258万多人次、旅游收入达25.6亿元。
一个个喜人的数据、一项项骄人的成绩,无不是在党的领导下取得的,这充分彰显了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从“马背”到“云端”,见证了阿里60年的巨变。
一条条公路、一道道空中“金桥”,不仅联通了世界,更把阿里人民的心紧紧地跟全国人民的心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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