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陷阱里的“坎大哈怪兽”

人们对美国的无人机并不陌生。在阿富汗、伊拉克战场，无人机的身影随处可见。在消灭恐怖大亨本·拉登的战斗中，无人机更是大放异彩，成为美军手中克敌制胜的一柄利刃。不过，12月初，一架执行侦察任务的美国无人机却被宿敌伊朗“俘获”，引发了两国之间戏剧性的争斗。美国想要，伊朗不还。双方的较量从月初打到月末，一时还没见分晓。伊朗作为美国一直打压的目标，本来就没有什么太多的对抗底牌，现在，抓着美国无人机这棵稻草做文章，每隔几天就要爆出些料来。美伊的这场无人机之战背后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又将如何收场，正激起人们越来越大的兴趣。

意外曝光的“坎大哈怪兽”

12月8日，伊朗国家电视台突然中断正常节目，播出了4天前伊朗革命卫队“俘获”的一架美军RQ—170“哨兵”无人机的视频。伊朗媒体称，这架无人机是武装力量“通过网络袭击夺取的”。画面上，机身完好无损，还挂着“美国流氓下场”、“我们将把美国碾碎在脚下”等标语。这一消息很快传遍全球，也令美国军方哑口无言。

RQ—170 “哨兵”无人机是美国无人机系列中最新的型号，也一直是军方的高度机密，当年与世人见面，也算“纯属意外”。2009年12月，一名美国记者在阿富汗坎大哈的美军机场意外抓拍到一架造型奇特的无人机照片，看着外形像B—2轰炸机，但又不是。这位记者搞不清，就把照片放在了网上。很快，这个“怪物”被网友们戏称为“坎大哈怪兽”。五角大楼无奈，才扭扭捏捏地把“哨兵”的型号报了出来，但细节则一问三不知。因为技术高度机密，连开发预算都没有公开。据悉，这种无人机投入使用后，很长时间里都由美国空军第432联队控制，该联队的所有航空器全是无人驾驶，操作人员与作战飞机之间相隔遥远，行动诡秘。

不过，据知情人士透露，RQ—170“哨兵”是美国国防部先进计划局委托洛克希德·马丁公司研制的，据说是人类历史上首款可以完全由电脑操纵的无人侦察机。“哨兵”在使用时，地面控制人员只通过鼠标进行控制，可以让发动机启动，在跑道上滑行、起飞、降落甚至空中加油。有评论称，“哨兵”的存在，使美军现役战机的滞空时间延长至30小时，扩大了飞机的作战半径与航程，飞行高度达1.5万米，可以深入内陆执行侦察任务。

更值得称道的是，“哨兵”几乎是完全意义上的隐形侦察机，其无尾翼的独特设计，能躲过所有波段的雷达波，这保证它能够突破敌方防空圈。如果未来能携带武器，威力就更大了，可以为有人驾驶的作战飞机开道。据称，“哨兵”曾用于监视“基地”头目拉登的住处，今年5月美军海豹突击队击毙拉登的实战画面，就是通过该机同步转播到白宫的监控室。

落入“陷阱”的三种说法

如此先进的“哨兵”降落在了敌对国家，已经令美军难以接受，没成想，12月13日，一架MQ—9“死神”无人机又在非洲东部的塞舌尔国际机场坠毁。报道称，当天，一架刚刚完成侦察巡逻任务的MQ—9“死神”无人机在地面操控员的操控下，进入机场附近空域准备着陆。就在转弯的一刹那，“死神”突然一颤，地面控制人员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这架无人机就一头扎到了跑道尽头坠毁。美军的塞舌尔基地是美国东非—印度洋反恐作战体系的重要一环，目的不光是打击索马里海盗及东非的“基地”恐怖组织，还承担着监视中国海军在印度洋上活动的任务。“死神”的坠落令美军尴尬不已。

如果说MQ—9“死神”是出了技术故障，那关于RQ—170 “哨兵”的坠落原因就不太好解释，目前至少流传着三个版本：击落说、故障坠落说、被伊朗电子战部队控制说。从伊朗方面公布的视频看，“击落说”不攻自破。因为飞机机身上没有被火力毁伤的痕迹，整个飞机保持得非常完好。美国官方坚持故障坠落说，但就连美国国内的不少人，也认为这一说法有些牵强：这架飞机在失去了指挥和控制后，没有像设计的那样自动返回基地，自毁系统也没有启动，“难道所有的一切功能都同时失灵了？”美国军事专家这样质疑。

12月16日，美国《基督教科学箴言报》对一位伊朗工程师进行了采访，这位工程师说出了第三个版本。他称，伊朗专家综合以前获得的美国无人机知识和技术，利用美军导航系统长久以来的缺陷，重新设定了这架无人机的GPS坐标，并“诱骗”它在伊朗境内着陆。这位工程师说：“GPS导航是无人机的最薄弱之处。通过噪音干扰其通信系统，这只失去了大脑的鸟儿就被迫转为自动驾驶。”结果，它“乖乖降落到我们希望它着陆的地点”，并且，“还以为自己降落在该降落的阿富汗基地”。西方军事专家表示，这位伊朗工程师的说法有一定的可信度。不过，美国无论如何不愿相信这种说法，因为一旦事实如此，那表明伊朗真有可能找到了控制隐形无人机的“金钥匙”。

更令美国担心的是，伊朗官员12月12日说，伊朗将“复制”其获得的美国无人机，而且，已经进入到解开这架无人机软件秘密的“最后阶段”。美国《防务新闻》称，RQ—170 “哨兵”将帮助对手复制隐形设计技术、隐形涂层技术、发动机技术以及指挥控制系统，它还能帮助敌人发展针对美国隐形机的反制手段。其中，隐形技术、外形设计的贡献最大，是隐形飞机的最关键技术。美国军事专家洛伦·汤普森则无可奈何地说：“这对美国武装力量的打击是致命的。‘哨兵’表面涂有美军开发的特殊材料，这种隐形技术不仅用于美军B—2轰炸机，而且将用于美军历史上最昂贵的F—35战机开发计划。‘哨兵’会把美军武库里最值得骄傲的装备机密透露给敌人。”《华尔街日报》则认为：“这是自1960年苏联击落U—2侦察机以来，美国最严重的泄密事件。”

不过，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中国专家表示，美国人的担心多少有些杞人忧天。他介绍说，隐形飞机的外形设计对隐形的贡献率超过70%，尤其是对机翼的控制，更是至关重要。早在二战时期，纳粹德国就研究过机翼控制，但无果而终。要想有效控制机翼，必须依靠计算机化的控制技术。至少目前没有迹象表明，伊朗已经掌握了这项技术。因此，伊朗即便能够仿造“哨兵”，却不一定能控制造出来的飞机。另外，隐形涂料也非常难仿制。因为材料学本身就是一门经验科学，对工艺要求非常高，有时候即便知道了配方，没有获取工艺也无法研制。再有，先进发动机技术也远非拿一个成品就能仿制的，它需要一个国家整个工业水平的提高。美国蒂尔咨询集团航空分析师理查德·阿莫拉菲亚认为，伊朗仿制“哨兵”，“就好比用牛车技术去制造一辆法拉利跑车。”

无人机绝非不堪一击

无人机接连出事让美军多少有些颜面扫地，但美军的无人机绝非不堪一击。无人机又称“无人飞行器”，它由自动驾驶仪控制，最早可追溯到1917年英国人发明的N—9无人机。但那时，无人机技术不过关，敌人把大功率无线电台或者电动剃须刀打开，就能让这些遥控飞行的玩意自动坠毁。二战期间，纳粹德国用新发明的导弹袭击英国本土，盟军于是想用无人机进行报复。当时驻英的美国海军航空队启动代号为“铁砧”的行动，将百余架有人驾驶的轰炸机改造成“准无人机”。机舱内去掉一切无用装备，机组成员减至两人：一个是驾驶员，另一个是工程师，他们把飞机开到700米高度，安上炸弹引信，然后跳伞。轰炸机上安装了两套电视摄像机，可以将仪表盘上的图像实时传输给跟在后面的遥控者。不过，由于无线电遥控技术不过关，所有无人轰炸机还没飞过英吉利海峡就坠毁了。1944年8月12日，一架BQ—8遥控轰炸机在起飞后不久便在英国上空爆炸，两名本该跳伞的美军飞行员阵亡，其中一人是小约瑟夫·肯尼迪中尉，他是日后美国总统肯尼迪的亲哥哥。据说，无论个人能力还是干练程度，这位兄长都要比弟弟强。

越南战争时期，美国无人机开始大行其道。当时美国瑞安公司研制的瑞安—147型（后来编号改为AQM—34）“火蜂”系列无人机被广泛用于战场，用来执行侦察、电子窃听、电台干扰等任务。到1975年美军撤出东南亚，该系列无人机一共执行了3435次任务，其中，使用最多的147C无人机共完成1651次任务，拍摄了1.45亿张照片。

越南战争后，美国无人机的发展沉寂了几年。上世纪80年代，美国通过“蒂尔”系列无人机发展计划，奠定了现代无人机技术的基础，而本世纪初，美军无人机迎来了辉煌时刻。2001年阿富汗战争和2003年伊拉克战争让无人机得到广泛应用。据《纽约时报》报道，在阿富汗、伊拉克作战的美军已经到了“离开无人机不行”的地步，每当他们出去巡逻时，总要提前派无人机去侦察哪些地方埋有路边炸弹。

现在，美国使用的无人机主要有情报侦察无人机与战术攻击无人机两大类，其中情报侦察无人机数量最多，共分为三个等级：第一级是由美国陆军连排级步兵单位使用的袖珍侦察无人机，可由士兵徒手发射；第二级是以“掠夺者”、“影子—200”为代表的中型无人机，满足师旅级地面部队情报侦察需求；第三级是以“全球鹰”、“哨兵”为代表的战略无人机，用来从高空侵入敌占区，使用各类传感器搜集情报。而在塞舌尔坠毁的MQ—9“死神”则属于战术攻击无人机，它可以挂载“地狱火”导弹，在阿富汗战场上曾用来消灭恐怖分子。

美军在无人机的数量和先进性方面一直遥遥领先，美陆海空三军控制着大约7000架无人机。预计今后10年，美国用于无人机研究和采购的支出总额将超过940亿美元（约合5945亿元人民币）。

两国之争夸大为四方较量

美国“哨兵”无人机一降落在伊朗，美伊之间的嘴仗就打起来了。12月12日，美国总统奥巴马在记者会上表示，美方已向伊方正式提出归还要求，“等待伊朗回应”。美国国务卿希拉里承认，美方对伊朗归还无人机并不抱太大希望。美国国防部长利昂·帕内塔更是直言，尽管伊朗不可能归还无人机，“但重要的是，我们提出了正式请求”。

美国政府的这一做法遭到了很多人的批评和嘲讽。美国前副总统切尼说，当中情局的无人机在伊朗坠落后，奥巴马未能采取适当的行动保护美国的间谍技术。在切尼看来，美国的正确做法是：立即过去摧毁它。切尼嘲笑说，“我告诉总统，他的办公桌上有三个选项，但他拒绝了所有的方案，只是礼貌地要伊朗归还。”美国广播公司的报道也充满了调侃意味：“奥巴马说：‘嗨，伊朗，我们能把无人机要回来吗？’”有报道说，美国当时确有想法派特遣部队去摧毁或夺回伊朗境内的“哨兵”，防止伊朗从中获取敏感军事技术，后因风险太大而放弃。

伊朗自然不会答应美国的请求。伊外交部发言人表示，美方没有道歉和承认侵犯伊朗主权，反而要求归还无人机……美国应承担相应后果，并且必须为此事负责。伊朗国防部长艾哈迈德·瓦希迪也表示，被截获的美国无人侦察机现在是伊朗的“财产”，如何处置它要由伊朗决定。伊朗方面还宣布，它手中已有“俘获”的7架无人机，其中3架属于美国，4架属于以色列，伊朗会在合适的时候向外界展示。

遗憾的是，尽管“哨兵”引发的只是一场美伊之间的纠纷，但中俄不幸也被牵扯进来。美国《洛杉矶时报》妄加猜测说，“哨兵”的技术对于伊朗来说或许还“吃不消”，但对中俄来说无疑是一座“技术富矿”。报道甚至称，中俄的技术人员已经做好准备，随时会前往伊朗。俄罗斯军工新闻网则发表文章称，伊朗正试图利用掌握的“哨兵”隐形无人机与俄中交换所需的先进军事技术。伊朗革命卫队司令贾法里也明确表示，如果俄方愿意以一系列最为先进的军事技术作为交换，那么伊方会同意让俄专家接触“俘获”的美隐形无人机。报道甚至点明，伊朗希望换取的先进技术包括核技术、铀浓缩技术以及S—300PMU—1型远程防空导弹系统。

西方污蔑中俄觊觎无人机技术也不是什么新鲜事。美国媒体称，在越南战争时期，中国曾经得到了坠落中国境内的非常完整的“火蜂”无人机，中国技术人员进行了分解和仿制，并最终于上世纪80年代成功制造了自己的系列无人机。而美国《防务新闻》则认为，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苏联人利用迫降在本国境内的B—29轰炸机仿制成功了图—4轰炸机，现在，俄罗斯的无人机技术确实比西方逊色不少。在类似“哨兵”这样的大型无人机研制方面，俄罗斯更是空白。因此，伊朗这次搞到的美国无人机很难让俄不动心。不过，这些说法都只是推测和猜想，并没有事实支撑。而伊朗确实派官员去俄罗斯，也只不过被看作要挟美国的手段。

伊朗得到了什么

在这场较量中，美国无疑是损失者，伊朗能在技术上得到多少好处不好说，但在外交和军事上，还是得到了一定的主动权。首先，“哨兵”降落伊朗，暴露了美国对伊朗情报的缺失。一直以来，美国军事打击伊朗核设施的说法甚嚣尘上，但情报对于军事行动至关重要。“哨兵”无人机被伊朗获取，使得美国再向伊朗派出此型号的无人机心存顾忌，其获取情报的手段减少了，军事上自然不敢轻易动手。

其次，即便伊朗目前没有破解无人机内部秘密的技术，但只要“哨兵”在伊朗人手里，总有破解的可能。美国人担心，这种技术一旦扩散到恐怖组织手里，美国改进的技术将有可能被用来武装自己的敌人。因此，在不使用武力的情况下，美国必须对伊朗做出更多的外交让步，让伊朗处于主动地位，肯定是美国当前不愿做的。

再次，没有人知道伊朗还会借“俘获”无人机的胜利再做什么文章。12月17日，伊朗高调爆出“美国间谍案”。情报部门称，抓获了一名为美国中央情报局服务的伊朗裔美国人，他的任务是渗透进入伊朗情报部门。伊朗国家电视台第二天还播出了抓获此间谍的录像。

据报道，被抓获的男子名叫哈克马蒂，生于美国亚利桑那州。他在2001年加入美国军队，已接受了10年的情报工作训练。据悉，哈克马蒂曾就职于阿富汗巴格拉姆空军基地，有权力接触美军机密信息，随后被派往伊朗德黑兰从事情报工作。20多岁的哈克马蒂在录像中说，他被命令向伊朗情报部门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获取对方的信任后，再去搜集伊朗情报。在播放的录像中，哈克马蒂能说一口流利的波斯语和英语，看上去情绪稳定。报道称，哈克马蒂在巴格拉姆空军基地时就被伊朗情报部门盯上，并受到严密监控，他一进入伊朗搜集情报即被逮捕。

伊朗议会国家安全和对外政策委员会主席阿拉丁·布鲁杰迪随后说，美国人刚在天上犯了错误，就又在地面上重复了这一错误。他说：“我认为，美国人应该知道伊朗的情报机构正监视着美国在该地区乃至全世界的一举一动。”

不过，美国国内也有分析称，美国现在看似处于下风，但不会就这么简单吃了哑巴亏。伊朗占了点便宜后，应当适可而止，否则，无休止地“挑衅”美国的底线，可能最终促使美国的报复提前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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