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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婴 不在父亲光环下行走

2011 年 06 月 21 日   本文来自《环球人物》杂志  第14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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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越出一点线去,就会有人批评‘鲁迅的儿子做错了事’。别人可以去打牌、去玩,我不能。”   

《环球人物》杂志记者 刘畅   

实习记者 刘叶茹   

2011年4月7日5时36分,鲁迅独子周海婴因病医治无效,在北京医院逝世,享年82岁。周海婴一直生活在父亲鲁迅的光环之下,许多人并不知道,这位“鲁迅之子”不仅是位无线电专家,还是原广播电影电视部政策法规司副司长。   

周海婴生前曾在文章中写道:“别人说起我,永远都是‘鲁迅的儿子周海婴怎么样’。我要写字、写文章,不能说错话、做错事,如果我越出一点线去,就会有人批评‘鲁迅的儿子做错了事’。别人可以去打牌、去玩,可我不行。”   

“孩子长大,倘无才能,可寻点小事情过活,万不可去做空头文学家或美术家。”这是鲁迅去世前,在其散文《死》中对儿子的嘱托。周海婴做到了。但他生前也感叹:“我是在一个‘人场’的环境下长大的,‘人场’你明白吗?就像磁场,我被这个‘人场’控制着。父亲一直在鞭策着我,也在给我压力。”   

斯人已去,环球人物杂志记者通过采访周海婴生前好友以及查阅资料,试图走进他的真实人生。   

对父亲的7年记忆   

我是意外降临于人世的。原因是母亲和父亲避孕失败。父亲和母亲商量要不要保留这个孩子,最后还是保留下来了。由于我母亲是高龄产妇,生产的时候很困难,拖了很长时间生不下来。医生问我父亲是保留大人还是要孩子,父亲的回答是留大人。这个回答的结果是大人孩子都留了下来。由于属于难产,医生是用大夹子产钳把我夹出来的,当时也许很疼,但是没有一个孩子会记得自己出生的经历。据说当时我的头被夹扁了。有人说难产的孩子脑子笨,不知道这对我后来的智力有没有影响?至少在我小的时候,背诵古文很困难,念了很多遍,还是一团浆糊,丢三忘四。而我父亲幼年时,别的孩子还在苦苦的背书,他已经出去玩了。   

周海婴的回忆录《我与鲁迅七十年》以这段文字开篇,这似乎预示,从1929年9月他出生起,就要经历苦难。周海婴幼年体弱多病,还得了哮喘,有一段时间不能接受正常的教育。此时,社会上关于“鲁迅的后代是弱智还是天才”议论纷纷,这让周海婴不得不在70多岁撰写文章时,还“丢人现眼,报一报这方面的流水账”,刊登出他从小学到中学的成绩单,以证明“具有普通智力”。  

北京鲁迅博物馆副馆长黄乔生告诉记者,从鲁迅日记中可以看到,“那个时候,鲁迅虽然工作颇为繁忙,但为儿子的病很是操心,经常换各种法子给他治病,比如蒸汽吸入法,用药膏热敷,做芥末糊,等等。鲁迅日记里有几百处记载他给儿子治病的方法,非常细心。”“他还常带周海婴去看电影、看马戏,由于担心马戏团的狮虎表演吓到周海婴,鲁迅还特地在白天带他去没有猛兽表演的儿童场。”   

曾有许多人问周海婴,鲁迅是不是像三味书屋里的寿老师那样对他进行教育。比如,是否搞各种形式的单独授课;是否亲自检查督促作业,询问考试成绩;是否另请家庭教师,辅导写作、书法、乐器之类的。周海婴说:“总之,凡是当今父母能想得到的种种教子之方,都想在我这里得到验证。我的答复却每每使对方失望。”其实,鲁迅对海婴的教育完全按照他1919年写的《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的思想来实行,尽量创造机会让海婴自由成长,希望他成为一个“敢说、敢笑、敢骂、敢打”的人。   

上海鲁迅纪念馆副馆长乐融认为,其实,周海婴对于父亲的情感是细小、模糊、不露声色的,他还没有到能够完全记事的年龄,鲁迅便去世了。父亲在周海婴脑海的形象停留在1936年10月19日。“那时候周海婴才7岁,他也是在成长的过程中学习鲁迅,和普通人一样,只是顶了一个鲁迅儿子的名号,他对鲁迅的认识也是逐渐加深的。”   

曾有“北钱南王”(“钱”指钱钟书)之称的学界泰斗王元化,生前在文章中写道:“海婴是个很有感情的人。鲁迅在世的时候,他还很小,鲁迅习惯于夜间工作,早上睡觉,因此,每天早上,母亲许广平都要叮嘱海婴轻手轻脚,海婴常常在临出门上学之前,悄悄溜到楼上鲁迅房间里,给鲁迅的烟嘴装上一支烟。在书中读到这样的细节,令我感动。”他还说:“我们一直把鲁迅当做一面旗帜,海婴的地位处境很容易让人对他产生误解。海婴不能像普通人一样,他是时刻活在别人的期望中。因为他是鲁迅的儿子,所以人们对他往往期望过高、过严、过苛,甚至有时还提出不应该有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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