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进入“金正恩时代”

金正日去世后，朝鲜媒体将他的接班人金正恩称为“我们军民的精神支柱和希望灯塔”、“担负起命运及未来的绝世伟人”。朝中社报道称：“金正恩同志的领导，是世世代代出色地继承和完成金日成主席开辟和金正日同志胜利领导的主体革命事业的决定性保证。我们要在金正恩同志的领导下化悲痛为力量，克服当前的困难，为取得主体革命的伟大新胜利而更加坚强地展开斗争。”

没有悬念的接班人

金正日有3个儿子。长子金正男1971年出生，其母是金正日的第二任夫人成慧琳。二子金正哲，1981年出生。他和三弟金正恩都是金正日第三任夫人高英姬所生。

受到儒家传统思想的影响，朝鲜原本奉行“长子继承制”。因此，金正日曾考虑让金正男成为自己的接班人。金正日从小对金正男宠爱有加，后来甚至让他在朝鲜劳动党中央护卫总局担任要职。不过，2001年5月，金正男在赴日旅游时，因持假护照遭到日本驱逐。此事损害了金正男的形象，也动摇了他作为接班人的地位。自那之后，金正男长年生活在国外，逐渐远离了朝鲜的权力中心。

在金正哲与金正恩之间，金正日选择了后者。曾任金正日私人厨师的日本人藤本健二透露，金正哲久病缠身，缺少一些男子汉的阳刚之气，也缺乏果敢和魄力。因此，金正日更青睐金正恩。韩国媒体曾报道金正日对金正恩的评价：“军事目光远大，具有非常强的能力”、“（党内）工作人员应该学习金正恩大将同志对党和人民的忠诚和勇于献身的精神”。

朝鲜早在2002年就在各个方面为金正恩接班做铺垫。从那年夏天开始，朝鲜有组织地对金正恩的母亲高英姬进行宣传，以确立其“国母”地位。此后，朝鲜下发了很多褒扬高英姬的文件。

2009年5月，朝鲜对金正恩的宣传工作全面展开。据韩国媒体报道，一位原朝鲜某中学教师说：“正值插秧季节，一份《伟大性宣传资料》发放到学校，内容是宣传‘青年金大将（指金正恩）正在阵前指挥开展全民增产运动，挽救困境中的经济’，让我们紧跟金大将。还下达了‘作笔记，认真学习’的指示。”同时，一首歌颂金正恩的歌曲《脚步》，开始在整个朝鲜传唱。

2010年9月28日，备受各方关注的朝鲜劳动党代表会议召开。朝中社报道，金正日任命金正恩等6人为大将，这是金正恩首次在朝鲜官方媒体上露面。第二天，朝鲜官方媒体宣布：“此次党代表会议取得了丰硕成果，是一次历史性会议，将成为朝鲜历史上新的里程碑，永载史册。”金正恩在会上被选为劳动党中央委员、中央军事委员会副委员长，在中央军委的排名仅次于金正日。国际媒体普遍认为，这次会议标志着朝鲜领导人接班工作的正式启动。

同年10月8日，朝鲜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副委员长杨亨燮接受美联社访问，首次公开确认金正恩将接班成为朝鲜第三代领导人。

长在欧洲的“青年大将”

在外界看来，金正恩的一切都非常神秘。关于他的生日，就有种种说法。外媒一直报道称，金正恩出生于1983年。韩国媒体后来又报道称，朝鲜将金正恩的生日从1983年1月8日改为1982年1月8日，是为了宣传“强盛大国元年”——因为这样，到2012年金正恩就30岁，而2012年又是金日成诞辰100周年，如果金正日健在，也是70岁，刚好是3个整数。

金正恩的学生时代是在瑞士度过的。他先在伯尔尼市的普通公立学校上小学，后又转学去了位于郊外的伯尔尼国际小学。然后在伯尔尼的舒塔因惠尔赤利(音译)公立中学就读。在此期间，他掌握了英语、德语和法语。

1997年，化名“朴彦”的金正恩在伯尔尼国际学院上大学。当时他的同学和老师只知道，“朴彦”是某亚洲国家新任驻瑞士大使之子。金正恩在这所学校生活了4年，在同学的印象中“英语很好”、“性格好”、“有幽默感”。“开朗外向的他和每个人相处得都很愉快。我们学校有很多外国留学生，有些学生来自朝鲜人眼中的‘敌对国家’。即便这样，金正恩也和他们打成一片。”

一位叫米基洛的同学回忆，金正恩入学第一天就和他成了同桌。他们在学习德语的过程中建立了友谊。米基洛说：“当时我都没听说过朝鲜。对我来说，他就是一个普通的青少年，是个相当安静的人，从来不会多谈他的国家。”金正恩非常喜欢看NBA（美国男子篮球职业联赛），最欣赏的球星是乔丹。在金正恩位于朝鲜大使馆生活区的公寓里，米基洛常常和他一起打电脑游戏、看电影。金正恩最喜欢成龙的动作片和“007”系列影片，还喜欢吃中国菜和寿司，特别是鱿鱼和金枪鱼寿司。“他几乎不谈他的家庭生活，不过，他常常播放朝鲜音乐，尤其是朝鲜国歌。”

2002年到2007年，金正恩在金日成军事综合大学学习军事学。在此期间，金正恩不是每天都去学校上课，而是将教授请到家里单独进行指导。

据藤本健二透露，金正恩对任何事都充满热情，有股不服输的劲儿。1998年的一天，朝鲜国家男篮主力李明勋等10名篮球运动员接到通知，要在金正日的官邸打一场特殊的比赛，观众只有金正日的次子金正哲和三子金正恩。当时，队员们分成两组，兄弟俩各为一队加油助威。比赛结束后，金正哲说了一声“辛苦了”便离开了座位，但金正恩却要召开反省总结会，指出队员的优点和不足，并嘱咐练习改正。据说，朝鲜曾推动李明勋进军NBA，背后就是金正恩在支持。

金正恩自幼自尊心很强，对别人如何称呼自己非常敏感。在他小时候，金正日身边的人称金正哲和金正恩两兄弟为“大大将同志”和“小大将同志”。10岁那年，他曾追问姨妈高英淑（高英姬的妹妹），为什么叫自己“小大将”。事后，人们对金正恩的称呼去掉了“小”字，变成“大将同志”或“金大将同志”，近年又开始称呼他为“青年大将同志”。

工作围绕四个方面展开

被确立为接班人后，金正恩的工作主要围绕四个方面展开。

首先是继承了父亲“先军政治”的传统，以此稳定军心，获得军队的效忠和支持。金正恩担任人民军领导职务后的第一次公开活动，就是在2010年10月5日视察人民军第851部队，观看“各种大炮猛烈轰击摧毁敌方阵地”的演练场面。10月10日，朝鲜举行纪念劳动党建党65周年阅兵仪式。当天，金正恩站在金正日的身旁，以接班人身份检阅部队。美国媒体称，这意味着金正恩已正式接管军权，也在显示军方对金正恩的强大支持，“这次建国以来最大规模的阅兵式，是在金正恩的一线指导下实施的”。

2011年8月金正日访俄期间，有消息称，朝鲜海陆空三军在西海南浦市附近进行了大规模的占领岛屿演习，由金正恩亲自指挥。9月22日，韩国《中央日报》报道称，金正恩为了掌握“实质性”指挥权，将一线军队指挥官全部撤换。

金正恩的第二手是铁腕惩治腐败。朝鲜虽然是一个高度公有化的社会主义国家，但也存在贪污腐化的问题。2010年11月以来，在金正恩的主导下，朝鲜对全国范围的腐败干部进行大规模审查。其中，朝鲜咸镜北道党组织和监察委员会，一周内逮捕了15名涉嫌默许民众叛逃和接受贿赂的干部。

再次，金正恩发放配给物资，体恤民情。据日本媒体报道，2010年10月朝鲜庆祝劳动党成立65周年期间，朝鲜向所有居民发放了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最大规模的特别配给。在咸镜北道会宁市，政府给每人发了450克米、一瓶印着金正恩头像的酒、100克大豆油，每个家庭还发了500克糖果点心。与金日成和金正日诞辰日的配给相比，这次发放品种多、数量大。平壤市民还发了内衣、牙膏、牙刷等生活必需品。另外，在金正恩的主导下，朝鲜宣布停止向居民征收军粮米。得知这一消息后，很多人连呼“万岁”。

最后，金正恩注重经济发展。2010年10月，日本《读卖新闻》报道说，金正恩在视察咸镜北道金策市时，对干部们表示：“过去，就算没有粮食也不能没有枪弹，但如今，就算没有枪弹也不能没有粮食。”2011年11月，《读卖新闻》报道，金正恩在平壤开会时对朝鲜企业家和经济专家说：“国民经济要在3年内恢复到上世纪60年代到70年代的水准，让朝鲜人民达到吃米饭、喝肉汤、住瓦房、穿绸缎的生活水准。”值得一提的是，“米饭肉汤”是朝鲜第一任领导人金日成提出的口号。

辅佐金正恩的人

金正日去世之后，谁将进入劳动党的领导核心，成为辅助金正恩的人，成为世界关注的焦点。其中，金正日的妹妹金敬姬、妹夫张成泽、儿时好友吴克烈最引人关注。

12月17日金正日逝世当天，朝中社公开了一张金正日视察平壤首家大型超市“光复地区商业中心”的照片，其中金正日和金正恩、金敬姬、张成泽同时出现。朝鲜官方选择这一天发布金正恩与姑姑、姑父在一起的照片，显得别有深意。在去年9月28日召开的劳动党代表大会上，选出了新一届国家最高领导机构。其中，金敬姬被任命为大将，张成泽则任朝鲜国防委员会副委员长兼劳动党行政部长。

金敬姬出生于1946年5月，与金正日同为金正淑所生，因此在众多的兄弟姐妹当中，两人的感情最好。金正日曾说：“她是我唯一的血亲，家母弥留之际嘱咐我细心呵护。”金正日主政后，将其他兄弟姐妹都派往国外任驻外大使，让他们远离平壤政治中心，却唯独把金敬姬留在身边。

张成泽生于1946年2月，英国《星期日泰晤士报》曾给他画像：“他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黑色西服，头发上总是抹着发胶。”日本AERA杂志则称，张成泽的名字在朝鲜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年轻时身材高挑，是个公认的美男子，而且品德优秀，善于歌舞，酒量过人。中共中央党校国际战略研究所教授张琏瑰在接受环球人物杂志记者采访时说：“张成泽非常有能力、有威望，而且十分智慧。”

除此之外，张琏瑰告诉环球人物杂志记者，“冷门人物”吴克烈也值得关注：“在朝鲜劳动党和军队里，吴克烈的位置虽然很靠后，但他从小就生活在金日成家里，和金正日一起长大、一起上学，相当于一家人，金日成绝对信任他。吴克烈的父亲是金日成的战友吴仲洽，曾加入过中国共产党，在战争中牺牲。”

1979年至1988年，吴克烈担任朝鲜人民军总参谋长期间，主持了朝鲜军队的现代化，但由于跟当时的人民武力部部长吴镇宇发生矛盾而被降职。后来，在金正日的保护下，吴克烈东山再起，于1989年担任劳动党行动部长。此后20年间，不论职务怎样调整，间谍培养和渗透工作始终是他工作的核心。“吴克烈的职位并不显要，有以退为进的味道。他在军队的基础很深，许多军队的干部都是他提拔起来的，影响力很强。”张琏瑰说。

他继续道：“金正日精心安排了这些人作为儿子将来执政的帮手，用我们的话说，就是‘顾命大臣’。这些人经验丰富，在党政军中影响很大，会对朝鲜政权平稳过渡产生重要影响。”

面临两大情况

如今外界最关心的是，不到30岁的金正恩，是否有能力挑起朝鲜领导人这一重担。对此，张琏瑰谈了自己的看法。

环球人物杂志：金正日逝世，会对朝鲜带来什么影响？

张琏瑰：朝鲜实行的是一种领袖体制，领袖在国内的政治生活中处于绝对中心位置，一切重大事件都由领袖来决定。作为朝鲜最高领袖的金正日去世了，对朝鲜的影响肯定是重大的。一方面，老百姓对领袖的去世有一个适应过程；另一方面，朝鲜的政治结构决定了在领袖去世之后，政治权力会有一个调整。

金正日的一些决策对朝鲜的影响是深刻的。比如，他主张“先军政治”，将“军事第一”和“加强国防力量”作为国家第一要务，一切以军事工作为先，一切以军事工作为重，主张拥有核武器，走“有核”的道路。这对朝鲜有重要的作用和意义。但客观上，发展核武器也使朝鲜在国际上的处境更加孤立。新任的领导人要考虑，这些政策要不要调整。

环球人物杂志：金正恩现在面临怎样的国内形势？

张琏瑰：很多人是在去年9月才认识金正恩的，所以，人们对他的治国才能和领导艺术很陌生。对一个陌生的领导人，人们总是有期待、也有担忧的。对于年轻的金正恩来讲，父亲突然去世了，他要走上前台领导这样一个国家，确实是一个很沉重的担子，因为目前出现的很多状况，都迫切需要他来处理。

我认为，金正恩主要面临着两个方面的情况。第一，确立他为接班人的时间还很短，没有给他留下充足的时间来展示治国才能，短时间内要确立自己的威信，巩固最高位置，这是他的首要任务。第二，金正恩当了国家最高领导人之后，如何确保权力和使用权力也是一个很大的考验。他要制定好国家政策，把朝鲜引向健康发展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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