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寒这代人不能小看
2011 年 06 月 17 日 本文来自《环球人物》杂志 第150期
本刊记者 肖莹
本刊实习记者 王伟男
很少有作家会在刚刚年过半百之时便出书总结自己的创作历程,阎连科却这样做了。2011年4月,他的新作《我的现实 我的主义》出版。在书中,阎连科评述了数十位中外文学家的作品,并细述了自己笔下的故事与人物诞生的过程。他说,希望借这次机会,梳理长期横亘在脑海中的关于创作和现实的种种想法,“为以后的写作提个醒”。
当代更少有作家会写作写到“崩溃”, 阎连科却也这样做了。2011年5月,根据他的小说《丁庄梦》改编的电影《最爱》在各大影院上映。《丁庄梦》是我国首部描写艾滋病人的文学作品。在这本书的后记里,阎连科写道:“我用我的心力了,用我的生命写作了。”
“离开土地,我构建不起一个好的故事”
阎连科总说,自己是个无趣的人。5月20日下午,在北京大学东门附近的一间咖啡馆,他扳着手指,向环球人物杂志记者描述自己每天的作息时间:6点起床, 8点端坐在书桌前,将头一天写成的章节读一遍、改一遍,然后提笔继续写。写作,成了他每天必做的事情。
环球人物杂志:您是怎样走上写作道路的?
阎连科:我出生在河南嵩县田湖镇的一个普通农家,两岁时碰上三年自然灾害,小时候总是拉着母亲的衣襟喊饿。上学后,也是一边读书,一边到山坡上放羊、到田里给猪割草。放学铃声一响,背着书包就往家里跑,一进家门,第一件事就是问:“吃啥呀?”
1975年,正读高中时,偶然看到张抗抗的小说《分水岭》,书中有一段文字介绍说,张抗抗通过写这部小说,被出版社从东北农场调到哈尔滨工作。那时我突然意识到,原来写小说能帮自己离开乡村,到城里去工作,不再像父辈们那样,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去劳动。4年后,我发表了第一篇小说《天麻的故事》,再后来,写了长篇小说《日光流年》、《受活》、《风雅颂》,中篇小说《黄金洞》,中短篇小说《年月日》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开始的写作目的很“功利”,但写作确确实实改变了我的人生。
环球人物杂志:您当初开始写作是为了逃离土地;后来您又说土地是您的根据地;现实中,您主要生活在城市,这是不是有些矛盾?
阎连科:每个人都会有认识生活、认识世界、认识文学的窗口。所有来自乡村的作家,其最好的作品一定与乡村有关。我也一样。青少年时期在乡村生活的记忆,支撑了我的写作。离开土地,不管多么有趣的情节,不管花多长时间,我也构建不起一个好的故事。现在,我每年都会回老家,那里很多传统的东西都在改变……但无论如何,乡村生活最根本的文化核心,是一两百年都不会变的。而生活在城市,反而能拉开我与它的距离,让我将它看得更清楚,甚至能透过这个村庄,看到整个世界。
环球人物杂志:您如何理解文学和现实的关系?
阎连科:没有世俗生活,就没有小说的存在。《红楼梦》的影响那么大,但里面全是世俗的东西。所以,一个作家最重要的,就是保持与现实的联系。
我自己与现实保持联系的途径,就是回到老家,与大家围坐在饭桌旁,分享各自经历的事情。从他们那里,我知道了太多值得写却还没来得及动笔的故事。
环球人物杂志:您现在的写作状态如何?
阎连科:我最初是为了逃离土地而写作。目标实现后,写作对我而言,成了一种程式化的东西。我不停地写,却不知是为了什么,手上拿着书,也完全静不下心来看。有一段时间,因为过度疲劳,我得了腰椎病,只能在腰上绑个钢板做的宽大腰带,趴在床上写,结果又落下颈椎病,最后只好坐在定做的椅子上(座位半躺),在身体前固定一块斜板,稿纸夹在上面,像写毛笔字一样,悬肘写作。那段日子,我在写作中感受不到任何乐趣。
那时,我的写作不可避免地走了下坡路。我在外界的争论中生活,考虑太多的出版因素,而忽略了作品本身。
而现在,随着年龄的增大和身体状态的好转,我发现自己能静下心来看书,而且爱看书了。最重要的是,我的写作立场越来越清晰了。每个人最好的创作年龄短暂极了,就只有那么几年,所以,趁我还没有瘫在床上,还能思考,我应该全身心地投入写作,写自己想写的东西,致力于对这一片乡土的表达。这是我对自己后半生的唯一要求。
“为自己的写作找一个出口”
“这是一本写作宣言,一次生命剖析。”《我的现实 我的主义》的前言中,有这样一句话。有人评价说:“书中,阎连科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文学主张和盘托出,不论你是否欣赏他的观点和作品,在当今这个作家喜欢打马虎眼的时代,这就更显得珍贵了。”
环球人物杂志:是什么触动了您,决定写下这部作品?
阎连科:中国几十年的文学创作,好的作品、好的作家,都会说他们是“现实主义”。但真正的、深层的现实主义,我认为在中国是走不通的。因此想进行一下理论上的梳理,为自己的写作找一个出口。这样,才能使自己至少在某一个阶段的写作,不至于停滞或重复。
环球人物杂志:您的书中提出了一个“神实主义”的概念?怎么理解?
阎连科:很长时间以来,我发现自己的很多作品都无法纳入现有的概念体系。现实的?荒诞的?魔幻的?后现代?似乎都不贴切。比如我的小说《风雅颂》,用荒诞的剧情描写了一个正统知识分子无法坚守“风雅”,一步步走向幻灭的故事。这看似离奇,却有真实性在里面。我意识到,我写作的可能性之一,就是要为那些看似荒诞、不可能发生的故事,寻找“真实”的依据,就是在写作中揭示那些看不见的存在和生活中不存在的真实,这就有了“神实主义”这个概念。它不是怪诞、不是寓言,它就是“神实主义”。
环球人物杂志:您在书中纵论了苏童、莫言、余华、卡夫卡、加西亚·马尔克斯、巴尔加斯·略萨等数十位中外文学家,这些人是如何选定的?
阎连科:因为这些作家的作品中都有真实和虚幻的双重性,有“神实主义”的某些因素。
环球人物杂志:“神实主义”是对现实主义的回避吗?
阎连科:不是,“神实主义”是用一种新的方式去表达现实。
“我们这代人太世故了”
在写作上寻找突破的阎连科,在事业上也有一个新突破。2011年5月,他和作家刘震云一起,被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聘为教授。
环球人物杂志:您怎么看待自己的新身份?
阎连科:在我看来,到大学当老师,是高校包容性的体现,一方面为作家提供了与年轻人交流的平台,为学生提供了直接获取作家经验的途径;另一方面,也为作家提供了更为宽松的创作空间。
环球人物杂志:您会如何向学生描述中国当代的作家们?
阎连科:现在的文坛,分化得非常严重。比如韩寒、郭敬明、张悦然等,他们的个性都很鲜明,彼此都有自己的明确追求和风格。
环球人物杂志:这一代作家和您那一代有什么不同?
阎连科:可能因为我们这一代人经历了太多,变得太世故了,所以不会过多地介入社会生活。你会发现,一旦发生毒奶粉、黑砖窑等事情,但凡涉及公众利益,我们这代人很少会站在公共平台上发言。相比之下,韩寒他们这代人不能小觑。
此前一段时间,最优秀作家的最优秀作品,的确没能面对中国最直接的现实。但近来,中国作家越来越多地关注起中国的现实,比如莫言的《蛙》,是建立在计划生育制度基础上的一个故事;余华的《兄弟》,你可以不喜欢,但确确实实是他首次这么全面、下力气地试图把握今天的现实。中国作家已清醒地意识到,必须和现实建立紧密的联系,你的写作才能有另一番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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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环球人物》杂志读者评论时间:2011-07-02 14:32:34
这代人没法老看
回应此评论2《环球人物》杂志读者评论时间:2011-07-15 16:23:30
当代作家难道以韩寒、郭敬明、张悦然,为代表???
回应此评论3《环球人物》杂志读者评论时间:2011-12-09 21:13:25
我看过《最爱》,却没有看过原著,不知道写作风格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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